当柳府都要关门谢客的时候，齐雁来方才来了。柳皎皎虽然不确定她会不会如约而至，但派人一直在门口看着，一见她现身就立刻引进去，无需通传。
柳家大爷——现已是柳老爷了，与柳夫人因为几日的操劳，身体都不太舒服，早早地去休息了。柳家如今是二小姐理事掌家，下人们也都心悦诚服，并不因为她是未嫁的小姐就小瞧半分。
待祭拜完了柳老爷子，柳皎皎请齐雁来去房中叙话，并早已吩咐人准备好了房间让她住下。
“多谢你了，但府上正忙着，我也不便打扰，已经在驿馆定好住处了。”没道理人家有事自己还要跟着添乱，何况自己住着也舒服自在些。
“你别这样见外，我把你当朋友也当亲戚，没道理让你住到外面去。你定哪个驿馆了？我叫人去退掉，再把你的东西取回来。”柳皎皎本就是干脆爽快的性子，唯有当时为情所困才昏了头，当家之后更是说一不二。
齐雁来见她真心邀请，说了驿馆的名字，就打算住下了。看她如今风风火火的样子倒像极了管家的主母，便问她说亲了没有。
这都过了好几年了，柳皎皎却再也没有定过亲，只觉得没有那个心思，再一个也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就一直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说上亲事。
“你大姐呢？”想起那个娇美可人的姑娘，齐雁来问道，“不知她现在身体好些了没有？”
“大姐姐身子一直不大好，如今又嫁到北面去了，不适应那里的气候，就越发不好了。”柳皎皎说到姐姐不免有些担心，只是已经远嫁，她也鞭长莫及。
“怎么嫁那么远去了？当时不是与袁家的公子定亲了吗？他们一起搬走的？”齐雁来猜测是不是那袁公子考取了功名做了官，不然没必要跑到又冷又远的地方去啊！
“没有，因为当时袁家百般刁难不说，还在姐姐进门之前就纳了妾，那妾室还怀了孩子生了个儿子，祖父觉得太不像话，一怒之下就将嫁妆取回退了亲事。”虽然过了挺长时间了，柳皎皎说的时候也还是咬牙切齿的，“好在姐姐及时醒悟了，也坚决地表示不与那姓袁的来往，正好当时有个武将来拜访祖父，就与他成亲嫁到北边去了。”
齐雁来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那么柔柔弱弱的姑娘竟然真的放弃了挚爱，那时候为了与心上人在一起差点丢了性命，可对方辜负了她的深情，马上就转身了。
你若无心我便休，万千心事全不留。
“真是难得。”当初齐雁来还觉得她那样要死要活跟情郎在一起不太好，少了些骄傲和风骨，可没想到她骨子里一点也不柔弱，反而很强硬。
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可以拼上性命；但你不能全心爱我，我便与你一刀两断。
齐雁来似有所感，觉得自己也该像柳姣姣一样，断就断得干脆些。
“可不是难得！我竟没见过姐姐有如此有决断的时候，当时虽然备受打击，但并没有因此倒下。她婚后写信给我，说夫君待她极好，家中又无公婆，夫家只有一个小姑子，成日跟她学诗作画，相处得极好。”柳皎皎真心为姐姐的幸福生活感到高兴，“这样的日子，不比去袁家忍气吞声好？”
“这袁家也太没个规矩了，主母没有过门就先生了庶长子，袁夫人那么厉害的人竟然这点小事都看不住。我看，她根本就是想给柳家个下马威，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作为当家主母，看管妾室的生育是最轻巧的活了，这都做不好的话，也不用说其他了。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那她后来又给儿子找了媳妇吗？”
“她没少找，但她儿子皆不满意，就一直未曾娶妻。再加上科考一直不顺，恐怕也没心思吧。”柳皎皎就是不想承认，那姓袁的是因为心里有姐姐，才不愿意娶妻的。若是真的那么喜欢姐姐，又怎么会跑去和其他女子好还连孩子都有了？
“那你小妹呢？”算算年纪，柳筱筱也到了说亲的时候了。
提到小妹，柳皎皎眼神黯淡了：“她非要出家当姑子去，如今正在缘月庵带发修行。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小年纪就看破红尘，说不让去就要寻死。”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可能她前世与佛有缘吧。”没想到柳筱筱当尼姑去了，齐雁来觉得柳家这几年肯定过得很不如意，大小姐远嫁，二小姐不嫁，三小姐出家，哪一个都够人愁的了。
“不说我家这些烦心事了，说说你吧，你还没有成亲吗？”见她还是未嫁女的打扮，柳皎皎有些不确定。“当时你不就已经定亲了？怎么还没有嫁呢？”
“因为家中出了点事，现如今我孑然一身，不过也是好事，还可以再找。”她努力把话说得轻松点，不想说得太详细，不愿意让自己再伤心了。
听她说得含糊，柳皎皎也就没有多问，只是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们两个都已经不是过去的样子，柳皎皎肩上扛着整个柳家，表面上说一不二的，其实身心俱疲。父母身体不好，家中又无男丁，偌大的家产如今全靠着她打理，若是她出嫁了，只怕那些旁枝亲戚们都要来分一杯羹了。毕竟父母没有儿子，偌大的家产无人继承，那些姓柳的亲戚们早就瞄上了。
原来有祖父镇着，族人们不敢提出过继男丁的要求，如今祖父不在了，他们肯定要来兴风作浪的。一旦过继了孩子，那家产就是他们的了，作为女儿的她们三个都不会分太多，真是白白为人做嫁衣。
齐雁来看出她面有郁色，忍不住出言询问了。柳老爷子毕竟是父亲的故交，她也有责任帮助他家不是？
柳皎皎想了想，就把这些事全都说了。这段时间她已经是焦头烂额，偏偏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如今有人问，自然是要一吐为快的。
“这事也好解决，就是你赶紧招一个上门女婿，承诺以后的男孩姓柳，就可以暂时稳住局面。以后生男生女，都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到时候你立住了就没人敢造次，先别让他们在眼下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柳皎皎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没法名正言顺地撑起整个家，如今只能随便找个夫君解决燃眉之急。
“好，我这就找。”柳皎皎叫人拿出了一本名册，上面都是适龄的男青年，是柳夫人专门给她准备的。
“只是你祖父刚过世你就找夫婿，于理不合。还是你打算说，是之前找好的？”
“祖父之前就留了手信，让我找到夫君后把名字写上，就可以说是他老人家给我找好的。这样我也不用着急成亲，三年孝期过了再说。”柳皎皎流下眼泪，声音也哽咽了，“祖父真是为我们操碎了心，可惜我没能让他老人家看到我成家。”
“他在天上看着的，知道你为了整个家付出的一切。”齐雁来没有说魂魄的事，毕竟现在已经没有鬼气看不到了，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柳皎皎哭着倒在了她的肩上，就好像一直咬着牙支撑，如今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只想狠狠地哭一场。
之后，要把眼泪擦干，继续前行。
如今的她，是柳家的主心骨，绝对不能倒下。未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一定要坚强。
祖父，您会保佑我们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