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襄王听到夜光杯三个字,不由得问道:“你要它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中了毒,药王谷的神医说夜光杯可以解毒,所以求到您这里来了。”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态度,尽管蜀襄王曾经作恶多端,但也轮不到她来审判,她只想要夜光杯而已,自然要好声好气地说话。

“中毒?是皇上做的吗?”他并没有表示惊讶,忠敬公夫妇连带着齐鹏振都死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记得他很喜欢你,这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四王叔怎么知道是皇上做的?”

“他身后有万毒门的势力,他那个小舅子就是用毒的高手,不然也不会留着皇后了。”面对她的时候,他倒是很坦诚,有问必答。

“那就是了,此前我也只是怀疑而已。”齐雁来决定把锅甩给李元宇背,反正他做的坏事那么多,再多一件也无所谓了。

“他这样对待国家栋梁,靖朝迟早完蛋,而且他这个人还听女人的话,被他那个宠妃完全摆布了。”

他说得肯定是宋南星了,没想到即使没有沈砚白在旁,她依旧混得风生水起,先皇和李元宇都对她言听计从,千依百顺。

“我这一路来,已经遇到两次敌军了,不知道朝廷可曾派兵支援?”

“据我所知,都城自顾不暇,应当是没有那个精力管其他了。皇上那么怕死,早就把绝大部分的兵力布置在都城周围了,其他地方的百姓死活,他根本不在意。”他提到李元宇的时候也是十分不屑,原以为是个有野心有手段的人物,没想到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中看不中用。

齐雁来没想到一国之君竟然如此贪生怕死,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靖朝的未来一片黑暗。她本想向蜀襄王借兵解除酒城之困,可眼下每个城都得不到朝廷的支援,还是应该留一些兵力自保的。

见她陷入沉思,一脸郁闷的表情,蜀襄王说道:“你放心,莫说夜光杯,你要什么只要我有,都会给你的。只是眼下不在这里,你且休息两日,我派人去取。”

“时间紧迫,要不我跟着一起去吧。”

“你有没有照照镜子?你也需要休息,我派快马去,你且好好梳洗休息一下。”

看她这样狼狈,就好像看到阿瑜在吃苦受罪,蜀襄王不忍心让她继续颠簸,便把她留下了。

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善意,齐雁来确实也觉得累了,就答应在这里等候。她好好地泡了个澡,只觉得通体舒畅,心满意足。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她想到了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民们,顿时就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不合胃口吗?”有了她的陪伴,蜀襄王倒是鲜见地吃了不少,整个人也有了精神,也不再是酒不离手醉生梦死了。

“没有,就是有些累了。”蜀襄王生来就是富贵至极,根本不会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在挨饿。她觉得自己不该想那么多,赶紧吃饱了好回去睡觉。

“那就先随便吃一点,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再用些夜宵。”当真是把她当女儿了,蜀襄王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些慈爱。

这样的真情实意让齐雁来觉得消受不起,毕竟他此前做过的恶事她可是一清二楚,还曾被掳走当做歌姬培养用以拉拢官员,真是没做什么好事。可此刻他对自己又是真心的疼爱,这种感觉实在难受,匆匆吃了几口就告辞回屋了。

从前她总认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坏人就是坏人,好人就是好人。可越大越觉得这个世道真是复杂,坏人可能也有好的时候,好人也不见得一直就是好的。

虽然在这里短短两日,可因为蜀襄王的偏爱,让她觉得度日如年。好在夜光杯顺利地被取了回来,她拿上之后就打算离开了。当然也没有忘了道谢。

“这个就送给你了。”蜀襄王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十分悲伤。他已经将阿瑜安葬了,不再做复活她的美梦,所以夜光杯也用不上了。这对他是个非常大的打击,这些年的筹谋都是为了当阿瑜回来之后给她一个荣耀至极的身份。可她回不来了,所以他什么都不需要了,不如留给她的亲人。

“那就多谢四王叔了,战火迟早会烧到这里,您要早做准备。”

“好。”

“告辞!”

离开的时候,她居然感觉到了一丝不舍,就好像是离开了家人一般。她赶紧打住这个念头,蜀襄王对她再好也不能抵消曾经做过的恶事,他手下有多少人命呢!

自己真是越来越没有原则了,居然为了这片刻的温暖,就连最基本的道义都要丢弃了。这可不好,如果继续放任自己,难道有一天她还要原谅沈砚白?

绝对不可以。

为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齐雁来快马加鞭专心赶路。蜀襄王给她换的是汗血宝马,因而很快地到达了药王谷,把夜光杯拿到了归蘅的面前。个夜光杯与酒城的那个有些不太一样,上面雕刻了一些繁复绚丽的花纹,不知是不是蜀襄王的恶趣味,不过效果还是一样的。

归蘅正色说道:“我需要到一个绝对安全且安静的地方将你的魂魄抽出来,在此期间如果受到了任何外界的惊扰,都会导致抽魂失败。”

齐雁来追问:“失败了会如何?”

“失败了的话,你的魂魄就无法回到你的身体里,或者可以回去,但会造成魂魄缺失,就容易变成傻子。”

听起来这个失败的代价还挺高,于是大家立刻重视起来,开始思考药王谷哪里最安全。

姚三娘灵机一动:“谷主不是正在闭关吗?那地方肯定有结界,你们去他那边抽魂不就安全了?”

“既然有结界,那我们也进不去啊。”归蘅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生怕被姚三娘听出他的嘲笑之意。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就是平日炼制药丸的地方,因为屋子里面的味道很难闻,所以很少有人来。归蘅是经常在此的故而不觉得什么,齐雁来可遭罪了,这味道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被灌进了十斤苦药面,外加十斤泥土,最后还是就着刷锅水喝下去的那种。总之,这气味儿让她差点就逃走了,更别说有人敢来了。

此前为了清洗身上的鬼气,她用清心盏喝水,那叫一个透心凉,最初的时日每次喝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结冰了。这回为了破除诅咒还要被抽魂,还要到这么个难闻的地方受罪,简直是流年不利啊。

“没事,一会儿你魂魄离体了,就闻不到了。”归蘅好心地安慰道。

“别说了,赶紧吧。”她倒是想跟他客气两句,可实在是力不从心,只想着赶紧闻不到才好。

归蘅念了一段齐雁来听不懂的咒语,就看到夜光杯率先有了反应,没有月光的照射下也亮了起来。之后齐雁来便觉得自己眼前模糊了一下,但很快就好了,再次看清楚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闭着眼睛坐在那里,果然魂魄离体了。

“快到夜光杯里面来!”归蘅见她还在那看,连忙叫她,这要是错过了时机就糟了。

齐雁来的魂魄赶紧飘到了夜光杯那边,手刚摸到杯子的边儿,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吸了进去。

这种感觉实在诡异,让她有些后悔,如果归蘅要害她的话,岂不是危险了?

作为药王谷的弟子,他又如何学得着抽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