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是真的生气了,才会选择拂袖而去,这么多年来自己忍气吞声,如今能给他甩脸子,心情是不可言说的畅快。
可畅快过去之后,她又有些后悔,不该与他争执的。他那个人最是心胸狭窄,若是因此对叶家起了报复的念头,岂不是她的罪过?
按她的构想,在他出现中毒的症状之前打算一直忍着的,横竖他也没有多少日子好过了,自己犯不上与他多费精神。只是到底沉不住气,本来觉得他有那种念头已经是够恬不知耻了,没想到居然还说出来了,还让自己的夫人帮忙,简直是丧心病狂,让她忍无可忍。
想到这里,周夫人的眼泪重又落了下来,嫁给这样的夫君,自己还没有孩子,这一辈子算是完了。她的嫁妆已经大都被周大人拿去了,若是被休的话,家里是肯定不会让她回去的,可她自己也完全没有能力在外面独自存活,说到底还是要靠着男人。
她越想越难过,挥手让侍女都离开,独自在外面泪流不止。早就想好好哭一场了,一直忍着而已。婚后就没有舒心过日子的时候,不笑的时候周大人就问丧着一张脸给谁看,可又真的笑不出来。每次与他亲近的时候,她都觉得仿佛上刑一般,故而给他纳妾的时候才那样地痛快。
给他找女人也不全是因为巴结讨好,也是因为想分散他的精力,不让他近自己的身。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碰触就会让她全身难受,不痛不痒,就是满心不愿意。
原想着能有个孩子的话也就有了指望,以后好好教养孩子就是,哪怕是妾室的孩子她也会视如己出的,可偏偏不能如愿。
“姑母,您怎么了?”路过的时候听见侍女们小声地议论,叶襄便带着莹儿找过来了。
周夫人连忙拭泪:“风大,迷了眼睛。”
叶襄走过去给她擦眼泪:“姑母,这么多年真是辛苦您了,我竟不知道您过得这样艰难。若是家里人知道,肯定要伤心的。”
周夫人苦笑道:“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连这里少了几个古董瓶子都知道巴巴地送来,哪能不知我的境地?只不过与他们的生意相比,这些都不重要罢了。”
她本不想说这些的,毕竟侄女从小被呵护着长大,又是如今心善纯真的人,实在不应该知道这些腌臜事。可她真是无人可说,又实在憋闷,便不再隐瞒了。
叶襄是从莹儿那里知道的一些事,虽然不完全,但已经让她很难过了,如今姑母又说家里人知道却还不管,当真让她大吃一惊。
“姑母,您跟我走吧!我家里好多屋子,总有地方给您住的!”叶襄拉着姑母的手,眼睛里写满了真正的关心。
虽然不能跟她走,但这样暖心的话也让周夫人再次落泪:“好孩子,姑母没白疼你,你真是好孩子。”
如果可以,她也想要守护这份天真,让叶襄永远善良美好。她自己已经深陷污泥之中了,绝对不能把别人一同拉下来,也希望在污泥中有一份可以仰望的美好。
“姑母,咱们就说去都城探亲,然后就不回来了,好嘛?”叶襄搂住姑母,怎么也做不到甩手不管。
“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姑母在这边也有事要处理,不能说走就走。不过你叔父们也想见你,过几日你便去里城去看望他们吧。”周夫人已经开始投毒,就必须要每日盯着,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只要叶襄离开了,她才能放心。
“可是……”
“别可是了,这里风还是很大,咱们回去吧。”周夫人怕她再说自己会心软,就赶忙喊了停。
自己当然想走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虽然成亲十余载,可她还不到三十,未来还有很长的路,不该就这样甘于委身在污泥之中,不是吗?
周夫人想着自己不顺周大人的心意,必然有一顿好打,就像从前一样。可第二日再见面的时候,周大人脸色虽然不好,但并没有立刻动手。
“想了一晚上,可想好了?”他还是那个倨傲的态度,认为自己的一切不合理的要求,她都应该满足。
“大人,我是你的正室夫人,不是青楼妓馆的皮条客。”她忍无可忍,没想到在她那样坚决地表达反对之后,他还是觉得她应该答应。
周大人一拍桌子:“这话也是你该说的?女德都学到狗肚子里了?还是你们叶家光想着赚钱,忘了教导女儿了?”
“大人既然这么看不上叶家,当初又为何与叶家联姻?”周夫人浑身颤抖着,但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她知道就只是因为钱财罢了,可还是想要他明说,好让自己更加死心。
齐雁来本想要找周夫人说一声出去一趟,可到这里来却发现侍女们早就躲得无影无踪,周大人正与周夫人吵得不可开交。
她越听越觉得不妙,如果持续激怒周大人的话,他有了休妻的打算,周夫人就没法继续毒杀他了,更没法全身而退。她也知道,如果周夫人成了被休弃的女人,这边的叶家人是不可能接纳弃妇回去的。弄不好怕得罪周大人,干脆就把人扔进那种惩罚女眷的姑子庙。就再无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周夫人一向隐忍,不知为何最近频频失态,面对周大人的时候一点耐心也没有,即使心里知道应该选择暂时蛰伏,却也还忍不住与他争辩。
周大人见她问,讥讽地说道:“我为什么娶你,你心里没数?你家人找我办事,是把你当银子卖给我的,所以少在那里充什么正室夫人的款儿!若是你不愿意,有多少人等着呢,都比你这个不下蛋的鸡强!我就问你,这事你帮不帮我?”
“帮。”周夫人想到了自己的大计,终于暂时有了理智,打算先暂时答应下来,到时候安排齐雁来跟着叶襄一同离开就好了。
听到她终于服软,周大人算是松了口气,看她跪在地上也不扶一把,脸色依旧不虞:“你早答应,不就没事了?非要闹一场,是不是我最近没有打你,你就张狂起来,想要骑在我的头上?”
周夫人泪眼婆娑:“不敢。但凭大人吩咐。”
她的眼泪不是因为惧怕,而是为了自己,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嫁这样的夫君,要过这样的日子。
虽然夫人已经表示顺从,周大人还是气愤难消,抽出随身带着的鞭子就朝着她抽了过去。
什么绫罗绸缎在鞭子面前都不堪一击,周夫人咬牙忍住不叫出来,怕惊动了旁人。
齐雁来看得热血上脑,只想要冲进去把鞭子夺过来抽他一顿,可周夫人似乎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好在周大人打得时间不长就觉得出气了,脸色好了语气也跟着好起来:“行了,别跪着了,你坐吧。”
这话听着就好像给了多大的恩赐一样,就好像他不是个知府,而是皇帝。可皇帝还知道尊重自己的发妻,他却不知道。
周夫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她恨不能立刻将他毒死,以后自己就再也不用受这样的侮辱了。
身上的疼痛反倒痛快,可以时刻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心软。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