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当然偏爱二皇子赫连骏,但是前提是她认为他是个好孩子,虽然有些风流韵事,大体还是懂得规矩体统的。然而没想到他也会做这种事,哄骗未来的弟媳,还是在大街上,多少百姓盯着看着,简直把皇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当然她第一反应是想着他是不是被冤枉了,但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人家所言非虚,所以愈发生气,觉得他真是对不起自己的辛苦谋划,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好好管教一番。

“跪下!”太后怒火中烧,命人去拿板子,结结实实地当着他们的面打了赫连骏三十板子。

一开始赫连骏还在那哭爹喊娘地叫,然后就不断认错,二十个板子之后已经说不出话来,疼得直流眼泪,到最后打完的时候,眼泪也不流了,人也昏死过去了。

打板子的人手里是有准头的,左右不过是皮外伤,看着鲜血淋漓的好像很吓人的样子,其实涂了药很快就能好,并没有伤到筋骨,更不会危及生命。只是这二皇子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一点疼痛都受不住,竟然直接昏迷了,吓得这些人连忙跪倒在地,不住地颤抖。

在这里的都是太后的人,她哪里会不知道真实情况,所以也没有处罚,只是叫人把二皇子抬到了偏殿,叫太医诊治。

她这样的举动让旁观的两个人都有些吃惊,齐雁来说这个事儿无非就是想暂时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来。谁知道太后一出手就这么狠,连问都不问,直接把人按住了就打,现在再想借题发挥就不能够了。所以说表面上太后处置了赫连骏,但其实还是为了他好。

赫连殁也惊讶太后会下这么重的手,毕竟从前二哥做的错事数不胜数,她老人家多半就是斥责几句,还从来没有打过,这倒是有些反常。太后最近越发有些让人摸不透,一时一个样子,让他不由得关注起来。

“如何?哀家给你出气了。”太后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慈爱,仿佛真的是为她一样。

“民女真是愧不敢当。”齐雁来心说这回梁子是结下来了,赫连骏被打了,好了以后肯定还要找她的麻烦,真是让人头疼。赫连殁也被她连累了,想必以后更会被针对,自己这灵机一动的爆料真是有些得不偿失。“太后这样公正无私,让民女心生敬意。”

面对她的称赞,太后不置可否,招手让她近前,自然而然地把一个翠玉镯子戴在了她的手上。本来想戴在右手腕,可看到了赫连殁的蓝金镯子,又不动声色地换到了她的左手上。

镯子都给了,看来是认真的了。太后笑道:“这是哀家给你的见面礼,等你们大婚之日,哀家自然还有更好的给你。”

齐雁来一脸娇羞的模样:“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好了,说了好一会儿想必你也累了,就退下休息去吧。”太后又说道,“你既然是靖朝官宦人家的女儿,就不要自称民女了,没得降低了自己的身份,老五面上也不好看。”

“民女家人虽为官,民女不曾有封号,所以只能这样自称了。”笑话,她一个靖朝人,难道要对蓝诏国的太后自称臣女?

赫连绮霞还没有给出信号,此时要是走了,就前功尽弃了。齐雁来重又说道:“太后娘娘,民女还有一个姐姐,也是正值妙龄,不知是否有机会与二皇子议亲呢?”

本来赫连殁打算说一些朝堂之事来继续跟太后扯皮,没想到她说了这么一句,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太后最宝贝的孙子,哪里能娶普通官宦人家的姑娘?她这么问,分明就是奔着吵架去了,真是简单粗暴又直接啊。

果然太后怒了:“他的婚事,自有哀家看着,你就不必跟着着急了。”

“臣女想着,若能够亲上加亲,二皇子和五皇子的关系就能更好了。”齐雁来装作看不出她生气的样子,一脸天真地说着,好像这是天大的好事。“臣女的姐姐精通医术,可不是寻常女子呢。”

“在蓝诏皇宫,没有跟靖朝亲上加亲的道理,哀家念你初来不懂事就不处罚你了。还有,你不知道姑娘家的婚事需要父母开口,你一个做妹妹的竟然敢给姐姐说亲,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时候赫连殁也加入战局:“祖母,她的姐姐的确出众,您要不叫来看看?”

他当然知道她没有姐姐了,无非就是跟着起哄罢了,等着赫连绮霞那边完成的信号才能走。

太后颤抖地指着他,斥责道:“你也跟着犯糊涂了?果然下贱胚子生不出什么好的,只有皇上还把你当个什么!”

这话说得就太伤人了,赫连殁的身世虽然是众所周知的,但作为祖母,太后不应该这样区别对待,更不该口出恶言。

赫连殁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这话他不是没听过,只是没想到太后会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口。若她面前真是他未来的夫人,听到这样的话又该作何感想?

齐雁来也没想到太后会这么说,觉得不至于这样撕破脸皮,小辈人胡闹罢了,何至于这样羞辱人?

“太后娘娘为何这样贬低去世的皇后娘娘?世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最是高贵典雅的一个人,若是听到您这话,该有多么伤心。”反正对外赫连殁记在了过世的皇后名下,她这样说也没毛病,无论如何皇后都是嫡母。

同时她也是提醒太后,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不料太后已经气昏了头,根本就听不出她什么意思。刚刚打了自己的宝贝孙子,这两个人又拿老二的婚事胡说八道,她自然生气。更何况在她心里,始终认为赫连骏出身低微,上不得台面。

于是,她把话说得更加难听:“你可能不知道,他的生母是个嫔位都没混上的下贱人,所以你也别以为嫁给他了,就能高人一等。”

赫连殁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太后说道:“原来太后一直是这样看我的。”

他已经不叫祖母了,若是真的祖母,如何会在这样的场合出言羞辱?他没有觉得气愤,只是悲哀,悲哀自己始终得不到真正的认可。

齐雁来看他这样,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对太后说道:“真正的高贵原不在身份地位,您这样身处高位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也并没有高贵到哪里去。”

她其实想说,说别人下贱的人才是真的下贱。对方是太后,她不能这样说,但却是这样想的。

“你敢这样跟哀家说话,就不怕哀家责罚你吗?”

赫连殁开口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反了天了,赫连殁,你不要以为你已经得了势,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你小心乐极生悲!”

“我从没觉得自己得了势,是太后这么想的。”握着齐雁来的手,就好像有了百倍的勇气,那些恶言恶语不能伤他分毫,他也不会再为那些人感到悲伤了。

看到赫连绮霞的侍女悄悄出现,齐雁来知道可以走了,就褪下手腕上的镯子,随意地扔给了旁边的侍女,说道:“这次见面实在不愉快,太后娘娘的见面礼如数奉还。”

说完,她拉着赫连殁,头也不回地走了。

优于别人,并不高贵,真正的高贵应当是优于过去的自己。

赫连殁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