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说迷了路,宋芳菲抱歉地笑笑:“你若是不着急,等我祭拜完亡夫,领你走到大路上去。”
“好,你请便,在此谢过。”齐雁来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看着她走到了河边,颤抖着手点燃一个个河灯。
想必折了很久,河灯放了好一阵还是没有结束,一盏盏灯都代表着她对夫君的思念。齐雁来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个九百多盏,可见对亡夫的感情是真的很深厚。
待她祭拜完亡夫,齐雁来觉得自己都要冻僵了,看她过来连忙活动着手脚,打算与她一起走。宋芳菲说着让她久等了,之后便沉默着带着她往官路那边走。
虽然过了一段不短的时日,想念龙从云的时候,她也难过得不想说话。
走不多远就遇到了村子里的人,都笑呵呵地与宋芳菲打着招呼,小孩子们看见她还会扑过来抱一抱,可见她的人缘真好。宋芳菲得以从悲伤的情绪中暂时解脱出来,脸色好了很多。
齐雁来笑道:“可能因为我自小淘气,小孩看了我都躲着走。看他们那么喜欢你,你一定对他们很好。”
“平日他们都去我家与我女儿一起玩,所以跟我也比较熟。”
没想到这仙女不仅成了亲守了寡,竟然连孩子都有了,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想到她们孤儿寡母的肯定生活艰难,齐雁来想给点钱,却又怕唐突了,毕竟不认不识的,人家没准以为她不怀好意呢!
她不免想到了齐健,不知道他医术学得怎样了,爬山采药的时候肯定吃了不少苦,想想就觉得心疼。可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齐健一定会有出息的。就算不出息也没什么,只要自食其力生活,不偷不抢不怨天尤人,也是很好的人生了。
临近大路人就多了,宋芳菲为了避免麻烦带上了面巾。然而突然出现两个骑马的人,经过她们的时候一甩鞭子,正好扬在宋芳菲的耳边,不偏不倚地抽中了她。好在她戴着厚厚的帽子,这一下并不怎么疼,只是把面巾抽掉了,人也差点摔倒。
齐雁来觉得这不能忍,于是顺手团了雪压实,之后朝着马腿的关节处扔了出去。马儿吃痛一扬蹄子,就把马上的人甩了下来。
然而那人身手不错,这种情况都没有摔,几个翻身就稳稳地落了地不说,还顺带着抓住了受惊的马。看起来是个有来头的人,齐雁来自己不怕但担心给带路的女子惹麻烦,见状示意她离开,独自面对折返的人。
“不怕,你走吧,我能搞得定。”见她面露难色,齐雁来赶紧让她走。
虽然走了一个,但始作俑者没有离开,这两人骑着马走过来,居高临下地问道:“刚才是你惊了我的马?”
齐雁来不答反问:“刚才是你扬得鞭子?”
男人刚才确实看到了路边有人,但是路上有些滑,马儿已经跑偏了,所以就没顾上那么多。要是普通人被打了也就算了,顶多骂上两句,见人折返回来估计也不敢说什么,可偏偏遇到了齐雁来,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男子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你穿戴得这么严实,想必也没受伤。”
“我确实是故意的,但是你身手这么好,想必也没受伤。”
她要的无非就是句话罢了,即使被抽的不是她,她也要讨回来一句道歉。
然而对方显然有些身份,讥笑道:“你可知道我是谁?敢这样与我说话,信不信我叫人取了你的性命?”
“你又知道我是谁?信不信我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她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打掉牙出血最少,她也能控制住自己。
不得不说,这已经是很贴心的想法了。
男人并没有感受到危险,还在那里不知死活地重又扬起鞭子,齐雁来已经准备好接招,准备抓着鞭子把他拽下来再打。
可鞭子并没有落下,而是被同行的另一个男子抓住了:“大哥,别这么冲动,我们还有要紧事要做。”
“但她实在可恶。”
“的确是我们有错在先,确实比较着急。这位姑娘,我在这给你赔不是了。”这男子言辞恳切,态度也比较好。
本就是争口气罢了,能不动手还是最好的,齐雁来点点头:“二位赶紧去吧。”
于是,两个人重又拍马而去,当真是挺着急的模样。反正各自头脸都包得严实,样貌什么的也都看不清楚,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来找她的麻烦,齐雁来开始运起轻功,飞快地朝着城里行进。
没有了春娘的鬼气侵扰,楚焕的情况好了很多,睡着的时候呼吸平稳,热也退了,看样子没有什么大碍。虽然总与他斗嘴,可如今齐雁来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江明月安慰道:“你不要太过自责,帮助春娘魂归故里本就是你我共同的想法,怎么能怪你一个人呢?焕哥也没抱怨什么,反而让我劝你不要多想。”
“你们两口子真是大大的好人。”都这样了还在考虑她的感受,温言安慰,齐雁来不可能不感动。
“这里是雪山的地图,等到焕哥的情况稳定了,咱们就找人进山吧。天气越来越冷,再拖下去只会更艰难。”江明月拿出地图,上面用红点标着道观的位置,离她们不算太远。
“好。”夜长梦多,齐雁来只想速战速决,好让他们夫妻两个安心去探亲。
这一日,风停雪休,正是个适合出行的好天气。更幸运的是,江明月买药时遇到了道观里的小道士也来采买,正好可以随他一起进山拜见青山道长。
这小道士不过十二三岁,很机灵的模样,从雪山里出来走那么久的路再折返,可见身体极好。
齐雁来见有了接引的人便让江明月陪着楚焕,自己跟着小道士进山就可以了。眼下他的情况不太稳定,这里又是极寒的天气,作为夫人的江明月理应陪伴。
所以不由分说地让她留下,齐雁来穿戴好带好吃喝,就随着小道士一同进山了。
原本以为气候已经足够干冷了,没想到进入雪山之后才是真的冷,寒风阵阵,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两个人靠着绳子牵引着彼此,慢慢地前行。
终于走到了小道士平日歇脚的地方,齐雁来问道:“你每次都要穿过风雪走这么远的路吗?”
看样子比齐健大不了几岁,却肩负着这么重的任务,真是太让人不忍心了。青山道长也是的,非要把道观安置在雪山上,危险不说,就是运送补给也很难,何况用的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小道士说道:“平日里这样的天气我是不会进城的,但是师父和师兄都病了,所以我便独自进城买药了,不然每次都是我和师兄一起走的,彼此间照应着。”
听到他说还有个伴儿,齐雁来觉得稍微放心了些,又问道:“他们的病要紧吗?需不需要我叫明月医师一起来?”
“不用了,师父自己就懂医术,他说无碍就是无碍,说要死了就是要死了。”小道士小小年纪,面对生死却是很淡然的模样。“师兄是这么多天照顾师父累病的,而师父他老人家,时日无多了。”
“什么?”没想到是这种情况,齐雁来惊到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想要安慰又觉得他不需要,什么都不说的话又显得太冷淡了。
小道士见她惊慌无措,以为是担心自己的事情,便说道:“你放心,师父不会不管你的,他老人家最是心善,而且与顾神医是一辈子的至交好友,肯定要负责到底的。”
“我知道了。”齐雁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好像很苍白无力。
只是希望,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