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想去心虚烦乱,齐雁来索性带齐健去夜市逛逛,正好赶上了万灯节的第一天。家家户户都把自己做好的花灯挂在外面,一时间灯火通明,每个角落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万灯节的第一项活动是选出最好看最别致的花灯,早早给每家每户都发放了统一的材料,只能用这些固定的东西做灯,上色和画画则随意发挥,没有限制。而且花灯做好之后还要在外面刷上一层防火的涂料,不然这么多的灯,一烧一大片可就完了。
齐健看得目不转睛,连饿都忘了,一边跳一边指着花灯与齐雁来说着,小小的脸上全是兴奋和喜悦。
齐雁来很容易被他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兴致勃勃地看着每家每户的灯,原本平平无奇的脸在柔和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又生动。
一开始看到的都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兔子灯美人灯这类的常规款,不过有些画得格外好看,就多看了几眼。
渐渐看到了一些没见过的,比如那个山水灯,以烛火的光亮决定了水墨的浓淡,随着明暗的变换,画面的浓淡也随之变化,当真称得上别出心裁。
有一盏灯用了风筝线,可以随着风飞起来,但无论怎么飞里面的烛火都是稳稳地亮着,这就需要很高的技巧了,也是不错的一个作品。
还有一盏灯也很让她印象深刻,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那盏莲花灯居然可以自行绽放。那粉嫩的花瓣缓缓分开,露出里面跳跃的烛火,实在是很优美又很有艺术。
剩下的还有能发出声音的,会自己旋转的,总之是别开生面,应有尽有。齐雁来不由得感叹,这民间是有多少能工巧匠,不仅想法新颖,而且做工也非常好。
当然街市上还有买花灯的,齐雁来给齐健买了一个兔子灯笼,他高兴得小脸通红,走路的时候还要护着,当做宝贝一样。
齐雁来笑着摇头,觉得做孩子真好,一个灯笼都能让他这样高兴。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样高兴过了,她的记忆似乎一直在消失,这才走了几个月,对于草原的事情就不大记得了,这还是每天加深回忆的结果,不然估计早就忘光了。
这样可不行,过去的经历都是她的宝贝,可不能就这样忘记了。她暗下决心,等到看完琉璃灯,就去找天底下最厉害的医师,好好治一治她的脑袋。如今后脑上还能摸到当初磕的大包,看过的医师也说了,就是由于里面的瘀血干扰了一些经络的运行,才让她总是在遗忘。
她想得太过出神,冷不防地被人用力一撞,立刻倒向一边。其实她一个翻身就能立住了,但周围人太多,她强行翻身估计要踹倒好几个,只能自己摔一下了。
然而她并没有摔倒,一个人稳稳地扶住了她,语气还是那样地温柔:“小心些。”
在这里看到沈砚白,齐雁来觉得此前的好心情都没有了,但人家好歹扶了她一把,也不能不领情:“多谢公子。”
看她的表情瞬间变得这样冷淡,沈砚白收回了手,客气地说道:“我也是出来赏灯的,不如一起?”
“不了,我儿子饿了,我这就带他去吃饭,公子慢慢欣赏,的确有不少好的作品。”她尽量心平气和地与他告别,之后领着齐健就走了。
到了饭馆,齐健才问道:“娘亲为什么讨厌他?”
齐雁来想了想说道:“其实也不是讨厌,就是看到他就觉得心乱如麻,不知道要以何种态度面对他,所以就想离他远点。等我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找他,在此之前,我只希望他离我越远越好。”
齐健似懂非懂:“你要是喜欢他,为什么又不想理他?你要是讨厌他,为什么又觉得心乱?哎你们大人真是太麻烦了,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非要混在一起。”
他想不明白也不打算掺和,干脆埋头吃饭。其实他挺喜欢那位沈公子的,觉得自家娘亲也不是不喜欢,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这么冷淡地拒绝与沈公子有任何瓜葛,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其实齐雁来是真的没想清楚,就沈砚白那个样子,不说话光站在那里都招人喜欢,她怎么可能真的讨厌他?只不过是心中存疑,怀疑自己落难是他的杰作,这才别别扭扭地不肯与他相认。
那段艰难求生的岁月让她不能轻易地相信任何人,若不是有齐健陪着,她恐怕只会变得冷血无情了。
想到这里,她衷心地感激上苍,能让齐健陪着她一起前行。
回去的时候夜已深了,楚天凤却还没回来,真是比他们玩得还疯。齐健还是沾枕头就睡,齐雁来虽然很累,但还是不能松懈,准备趁着她不在,好好地修炼一下自己的灵力。
然而她刚开始半个时辰楚天凤就回来了,看到她灵力环绕,便悄悄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怕她受到惊吓伤了筋脉什么的。
但是齐雁来已经察觉到她来了,便很快地收了功力:“你回来了,咱们睡觉吧!”
楚天凤这才靠过去,笑眯眯地说道:“我刚才看你灵力笼罩全身,可见你的功力深厚。看你年纪也不大,如何会有这么强的灵力呢?”
齐雁来实话实说:“这我不记得了,所以才想去找琉璃灯看看之前发生的事情。”
“你不说带孩子去见亡夫吗?”
“难道一次就只能办一件事?”她瞪起眼睛,“我这千里迢迢来的,难道就不能多看看?”
“能能能,你想怎么样都行!”楚天凤安抚地说了几句,两人就熄灯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睁眼就看到沈砚白买了不少吃的,大包小包地拎进来。
不知怎的,这个画面让齐雁来很熟悉,大概从前他也为她买过吧。
因为齐雁来的态度冷淡,沈砚白也没有多待,放下东西就走了。楚天凤倒是不客气地把吃食都打开,招呼他们母子二人一起吃。
齐雁来本不想吃,但住都一起住了,这个时候再扭捏就太不像样子了。然后她又想要不要给钱,但还是那句话,住都住了吃都吃了,还差这点饭钱吗?
于是她只能坐下跟着一起吃,吃得不情不愿的。齐健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真好吃,心中对沈砚白的好感又加了几分。
楚天凤笑问道:“你为何见了沈公子就一一副他欠你钱的样子啊?”
“哪有,我明明是紧张的。”
“那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沈公子长得太好看了,我怕看多了把持不住,我家夫君的棺材板就要按不住了!”她索性胡说八道,反正楚天凤一直都是如此,她也就当是礼尚往来了。
楚天凤被她这话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你还挺有意思,看你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真人不露相啊。不过你夫君都死了,干嘛还替他守着,再嫁也不是不行。”
齐雁来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个长相,能肖想你家公子吗?”
“那有什么,长相也不重要。”
“你自己长得好看就说不重要,其实对于女子来说,长相还是很重要的。”看到楚天凤妩媚动人的脸和身材,齐雁来觉得就是自己换回了面容,也赶不上她了。
这时候齐健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娘亲,你一点也不丑。”
这话说得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齐雁来摸摸他的脑袋,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楚天凤已经笑得干脆趴在桌子上,好一会儿才起来说道:“这儿子真好,我也想要。”
但她身体有毒,这辈子对于子嗣,都不用想了。
自在逍遥,也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