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朝着西南的方向走着,但齐雁来实在不擅长辨别方位,经常走着走着就错了,还要折回来重新走,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齐健看她是靠不住的,小小年纪就开始学着认图看路辨别方向,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找到了正确的路。
此时正是春季,冬雪融化,洪水频发,就在他们要到达下一个城的时候赶上了山体滑坡,紧接着山洪随之而来,整个业源城变成了一片汪洋。
这样的时候齐雁来也不忘了将钱袋牢牢地绑在身上,以防被洪水冲走。因为她知道,如果没有钱,就是现在不死,将来也一定会被饿死。好在齐健的水性不错,很快就游上了一个房顶,连带着把齐雁来也拉了上来。
这家是砖墙结构很是牢固,不然早就被洪水冲垮了。她躺在房顶上喘着气的时候,由衷地说道:“真是不白养你,多谢你救我一命啊。”
齐健扬着脸,表情十分骄傲:“你之前还嫌我是拖累呢!如今你看看,咱们两个谁是拖累?”
“行行,我拖累你行不?”劫后余生,她乐得哄孩子玩,只觉得阳光暖暖的,身上的湿衣服应该很快就能干吧?
不过他们身上带着的干粮被洪水泡过已然不能吃了,夜晚时分冷风吹起,空空的肚子和半干的衣裳尤其让人发冷。
齐雁来把他搂在怀里想给他挡挡风,不料被他一把推开了,怒道:“你小子好赖不知啊?这么冷,想冻死还是冻病了再死?”
齐健有些脸红不好意思:“男女授受不亲!”
“呸吧,你才几岁,就学得这么迂腐?”齐雁来又把他搂了过去,不由分说地抱了个结实,“我把你当儿子养,有什么不能亲的?你小子可不能忘恩负义,将来要给我养老送终!”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多大了就当我娘?”
“我都三十岁了呗!使使劲都能生三四个你了!”反正她现在的容貌已改,看着有些年纪,信口胡诌罢了。
齐健却信了,像是很高兴地拍了拍手:“那我给你当儿子,一辈子照顾你!”
“乖,一言为定。”这就拐了个儿子了,齐雁来觉得挺有意思,不过感觉也不错。“我以前嫁过人,不过没有孩子。”
“什么?还有人娶你?”齐健惊讶极了,很快就释然了,“你长得不好看,脾气还大,人还很笨,所以你夫君不要你了吧?”
齐雁来无语了,顿时觉得这小子也不是那么可爱了,恨得直咬牙。
你才不好看!你才脾气大!你才笨呢!
约莫是听到了她磨牙的声音,齐健讨好地说道:“以后你有我,无论你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虽然这话出自一个孩子之口,她觉得不能当真,可在这寒冷的夜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是觉得十分温暖。好像以前也有人说过不会离开她,但现在她还是孑然一身,连记忆都没有了。
洪水渐渐趋于平静,第二日开始有船来接受灾的百姓,之后统一送到地势较高的一座寺院暂时居住。
这里平日香火不断,如今变成了炊烟袅袅,百姓们支起了锅,开始煮菜吃。不管条件如何恶劣,总是要尽力活下去,为自己也为亲人。
寺院的住持是个中年人,慈眉善目的模样很是亲切,洪水袭来之时,便是他叫人打开大门接收灾民,之后又派了寺庙里的僧侣随着官府一起救人。
洪灾之后,便生温病,特别是被洪水泡过的人们,几乎全都中招了。
齐雁来很意外自己没有事,明明被水泡了还吹了一宿风,依旧是活蹦乱跳的,反而是被她抱着护着的齐健病倒了。
这回她体会到了什么叫比自己生病还要着急上火,捡到齐健的时候他也是高烧不退,想来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就跟着她东奔西走,如今才会病得这么严重。
“等你好了,我给你找个好的地方住,不要跟着我走了。”她给他擦着身体降温,十分自责。自己也没有养过孩子,不知道如何照顾他,他跟着她实在是受苦。
齐健感觉自己呼吸都是热的,但是不影响说话:“我就要跟着你,我要给你养老……”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等你好了再说。”
业源城经常受灾,所以也锻炼出来一套抗灾的方法,不多时洪水退去,经过了一番清理,百姓们又重新回到了城里,开始重建家园。
这就是人的力量,不管受到多大的创伤,都能怀抱着希望,重新构建自己的生活。
齐健的病一直没有好转,而且他们两个在这里也没有住处,因此只能继续留在寺庙旁边新建的避难所里。他们的马匹早就被冲走了,接下来的路恐怕要步行了,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星平古城。
经常来诊治灾民的医师姓韩,对他们早已很熟悉了,又见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就格外多看顾了些。他在这场洪灾中失去了妻儿,但并没有时间哀悼,因为有更多的人需要他的救治,他不能为了自己难过就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齐雁来觉得很受感动,这世上除了那些青史留名的大人物,其实还有很多这样的小人物,上不去史书,但这一生都在奉献着自己的光和热,不曾因为个人得失而斤斤计较。他们虽然是普通人,但却做着不普通的事情,在她看来比起什么英雄豪杰,都不差什么。
其实她想把齐健留下跟着他学医术,这样不需要颠沛流离,能学到一技之长,将来还能救死扶伤,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然而齐健是个倔脾气,无论她怎么说都不同意,甚至放话要是留他在这里他就去死。
“这熊孩子!”齐雁来觉得自己明明是一切为了他好,他竟然一点都不领情,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韩医师叹道:“儿不嫌母丑,他是舍不得你。”
你说你好好的话为什么不好好说?齐雁来无语了,摸着自己的脸,心想真的是很丑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说她丑!
“那就没办法了,他跟着我就只能吃苦了。”她也跟着叹气,心里十分发愁,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带着他上路,给了他希望,还说要当他娘亲,现如今他肯定不会离开她的。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对他吧。
当他好了之后,两个人准备重新上路,韩医师实在不放心,便找了一个马车来,让他们尽量能少受些罪。
“多谢您了,这些钱请一定收下,您也可以帮助更多的人。”齐雁来给了他不少钱,除了买马和车,也还能剩下一些。
韩医师本不想要,但她既然这样说了,大灾之后他也的确需要钱救助更多的人,便收下了。
齐雁来不太熟练地驾起马车,齐健探出头来与韩医师挥手告别,直到看不见人了,才有些怏怏不乐地坐回来,说道:“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还要请他吃顿饭?”她觉得有些莫名。
“我看你嫁给他得了,咱们就有家了。”
“呵呵,这时候不嫌我丑了?你觉得人家能看得上我?”
“其实看时间长了,觉得你也没那么丑了。”
齐雁来挥手给他一鞭子,虽然放轻了力道,也还是抽得他嗷嗷叫。
韩医师对他们这么好,肯定是对她有意思,自己好心好意地给她说说,居然还抽人!
难怪没人要!
太凶了!
看来以后也只能自己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