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雁来听到蛇滑动的声音,立刻吹响了骨笛报信示警。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夜晚的宁静,留守的男子手持弓箭,女子则拿着刀具,族长更是身先士卒地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坚定,并不慌乱,声音也是稳稳的。

“有蛇,很多。”她为了让大家都能听懂,所以用了他们的语言,不过会的有限,因此只能尽量精简了。

显然大家都听懂了,不等族长吩咐,巫医便拿了驱蛇的药包给大家发放,更让人在帐篷周围撒了不少。

族长有序地分配职责,安排人撒药粉,还安排人专职保护老人和孩子,四面八方每一个方向都有两个人推动一个网车,使劲推动起来便能将草丛里的蛇都收到了网里,然后一网打尽。

这时候有人吹起笛子,网里面本来已经半死不活的蛇仿佛一下子苏醒过来,疯狂地撕咬着网,很快就咬出洞,纷纷钻了出来重新开始了攻击。

族长一声令下,族人们抡起砍刀砍蛇,手起刀落,一刀在七寸,一刀在蛇头,务必保证杀死。

齐雁来本有些害怕,但此时此刻必须要冲上去,绝对不能后退。她已经是这里的一份子,这里的族人就是她的家人,她必须为家人而战。

让她惊讶的是这些蛇好像害怕她一样拼命躲避她,很快就变成了她追着蛇砍,而没有一条蛇敢来攻击她。

要不是因为天黑,每个人都在以命相博没有顾得上看她,不然大家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没有时间多想,只能尽力地消灭更多的蛇,避免他人受伤。

随着天色见亮,蛇的攻势逐渐减慢,最后重新归于平静。那笛声再也没有响起,好像那人已经离开了。

族长清点了一下,大概有十几个人被蛇咬到受了伤,但因为巫医的解药及时送到,所以都没有性命之忧,痛个几天排了毒就好了。

图娜她们回到帐篷的时候已经是精疲力竭,匆匆脱下满是血迹的衣裳和鞋子就躺倒不动了。

齐雁来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蛇,我还听到有人吹笛子,是不是有人故意使坏?”

“当然是了。”图娜困倦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闭着眼睛回答,“就是灵蛇教的人,时不时地就来骚扰我们,每次各种蛊虫蛊物都来,真是特别恶心。这次是蛇还好些,上次那些蜘蛛才让人想吐呢!真是的,可惜我的衣裳了,还是新做的呢,沾了毒血只能烧掉了。”

“人没事就好,衣裳以后还会有的。”她给图娜擦脸,仔细地查看有没有别的伤口。虽然这蛇毒性有限,若是不能及时发现中毒,时间久了还是很危险的。

图娜喃喃地说道:“你对我真好,以后我管你叫姐姐。”

“好,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齐雁来给她盖好被子,这才拿着衣裳准备出去烧。

这里只有一个地方可以用火,大家都十分小心,特别是秋天干燥,很容易星火燎原。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宁可选择贴身肉搏,也不肯用火来烧蛇,就怕控制不住火势。对他们来说,草地是十分宝贵的,比什么都重要。

烧完了衣裳换完了水,回到帐篷的时候正巧族长来看图娜,她便悄悄地又退出去了。

族长出来后看到她,衷心地说道:“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深夜大家都已经睡熟了,真的是很危险。不过你为什么晚上跑出来不睡觉?”

因为族长夫人是汉人,因此他的汉话说得非常好,齐雁来听着觉得很是亲切。

“心里有点乱,睡不着觉。”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因为鹰之吗?”

看来族长也很八卦啊,被说中心事的齐雁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是啊,我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又觉得拖着人家不好,所以十分烦恼。”

族长听她这样说反倒笑了:“那有什么的,没想好就好好想,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马虎。鹰之那小子太骄傲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让他受点挫也不错,省得他觉得自己想要哪个姑娘都能成。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索性晾他一段时间好了。”

听他说得这样风趣,齐雁来也跟着笑了:“好,我听您的。”

看来族长虽然是男子,但是对女儿很好,对她也很好,并不因为她们是女子就看轻她们,反而站在她们的角度思考问题,为她们的将来出谋划策。

不过图娜显然体会不到阿爹的心思,只觉得他不让桑科娶她十分不讲道理。

正当齐雁来打算给她讲讲可怜天下父母心,其实父亲都是为了她好的时候,突然有人叫她到巫医那边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一直给她看病的巫医是个好人,肯定也不会害她,所以欣然前往。

然而进了巫医的帐篷就被他按住了脖子倒在地上,随之而来一把尖刀对准了她。她不提防地摔得眼冒金星,差点骂人,又被拿着刀胁迫,实在是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可巫医并没有解释,转而用膝盖压住她的背,之后割了她的手腕取血。

“你,做什么!”巫医不懂汉话,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懂他说什么,只能用自己会的话拼命解释。“我是好人。”

巫医不答,用她的血滴在了一朵花上面,那花瞬间枯萎,连带着土壤都冒着白烟,显然都没救了。他的脸上戴着面具,因此说话不很清楚:“你是什么人,血里为何有毒?”

“我不记得了!”她被压得喘不过气了,但还是尽力解释,“你知道的,我的头摔坏了,没有记忆。”

约莫是想起来了,巫医放她起来,但手中的刀还没有放下,继续追问:“你记不记得灵蛇教,知不知道龙女?”

“不记得,听图娜说过,灵蛇教总来这里骚扰。龙女是谁我也不记得,但这个名字让我感到十分愤怒,所以大概是有仇。”这是她说过的最长的一段了,尽管语调差得快飞到天上去了,一些词用得也不对,起码达到了沟通的目的,让巫医明白她是友非敌,不至于现在就要了她的小命不是?

但是他并没有觉得放心,只是说道:“如果你记忆恢复,发现自己是灵蛇教的人,反过来伤害我们,对我们是不是十分危险?”

她闻言觉得浑身发冷,干脆朝着他们敬仰的山神举手赌咒发誓:“我若是这样的人,就让我不得好死。”

巫医可不好糊弄,见她这样依旧冷笑道:“若是誓言真的有效,就不至于那么多的坏人还在人世了。”

她有些无语:“你不是巫医吗?不是可以通灵吗?难道还不相信鬼神之说?”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驱逐你,不会让整个族群一起冒险。”

“不,我不走,这里就是我的家,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是不会伤害家人的!”她急得抓住巫医的法杖,眼泪都出来了。

然而巫医不为所动:“你现在把他们当家人,等记忆恢复了就未必了。防患于未然,你必须离开。”

齐雁来一时间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又没有了家。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一再折磨她?她好容易有了栖身之所,好容易得到了真心与温暖,就这样被剥夺了。一时间她觉得心中戾气十足,只想要把眼前这个阻碍她获得幸福的人杀掉。

难道她就不配得到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