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白一直提防着他会突然发难,因此早有准备,在他锁链出手的那一刻就带着齐雁来一起后退,轻松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他已经猜到在此幻境中靠的是念力,所以便把之前留在外面的一缕魂识收回,祭出宝物斩魂剑,也朝着河神那边攻了过去。

进攻之前,他还不忘提醒齐雁来退到安全地带,之后才挺身迎敌,并将敌人逐渐带离开来。

这种法术间的较量齐雁来是帮不上忙的,所以她尽量远离他们,不给沈砚白添乱拖后腿。她从小自诩练武奇才,轻功十分了得,剑术练了一阵也不错了,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想到这世上真有鬼神,也真有玄门法术啊。

沈砚白面对河神的猛攻并没有落下风,但短时间内也没有找到对方软肋,只能防守而已。他不过是凡人之躯,想要跟河神拼耐力是不现实的,所以只能出奇制胜。

想到之前河神说缚灵锁因为许浩然的怨气让他难过,沈砚白马上有了注意,对着远处的齐雁来说了一句:“许浩然。”

他们两个自然是有默契的,齐雁来头脑聪明,很快就想到了被镇压在石头下面的许浩然的魂魄,便用刀再次割破手掌,想要引出他来。

三生石得了血马上就发出赤色霞光,许浩然的魂魄一出来,便立刻投入战斗,他的魂魄紧紧缠住了河神,缚灵锁重又放出光来。

河神痛得大叫,一时间不知是先对付沈砚白的斩魂还是许浩然的怨气,他浑身像是被烫了一样冒出烟来,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你给我滚开!”河神一脚踹开许浩然。

然而他马上又缠了过来:“你这次休想逃脱!我要替筠娘报仇!”

河神强忍疼痛,冷笑道:“你以为区区一个凡人就能奈何得了我?你这次可押错了,等我把他解决掉,就会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许浩然置若罔闻,干脆整个魂魄附在缚灵锁上面,拼命回想之前的遭遇,用更深的怨气来加大河神的痛苦。

有了他的帮忙,沈砚白得以发挥斩魂剑的最强功力,终于将剑尖扎进了河神的胸膛,开始抽取他的灵力与魂识。

这时的河神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们三个的魂魄被斩魂的灵气包裹住,外面的齐雁来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在一旁担心地走来走去,想帮也帮不上。

而在斩魂里面,沈砚白毫不客气地将河神的力量收为己用,还不忘了提醒许浩然,如果还不离开也会被他一起吸走的。

许浩然悲哀地说道:“我心已死,魂魄也不想留了,你要便给了你吧。我若是有你的本事,也不会让筠娘生生世世受苦受罪不得善终。”

沈砚白说道:“你可以保留魂魄,重入轮回,也许还会有与她相见的机会。”

“我只会带给她不幸,所以她只要不再遇到我,就一定会过得幸福。河神因为执念误入歧途,我又何尝没有执念呢?我的执念就是筠娘,才导致了每一世都不肯放手,非要拉着她同生共死。”许浩然面色灰白,苦笑道,“现在我想明白了,爱她,就应该让她活着。”

“你还是再想想吧!”彻底将河神榨干的沈砚白推开了许浩然,“三生石从今日起是你的了,待你看尽爱情的悲欢离合,再做打算。”

许浩然点点头,化作一抹白光,重新藏到了三生石的下面。

齐雁来连忙扑过去问道:“你没受伤吧?”

“没有,多亏了许浩然的帮助,河神已经魂飞魄散了。”他隐去自己吸取力量的事实,只说一切都是许浩然的功劳。

她当然不会怀疑也不会觉得不忍,河神那么坏,魂飞魄散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我们怎么出去啊?”

沈砚白看看天空,只见天雷滚滚,天空即将开裂,大风将他们头发和衣衫吹起,似乎两个人就要飞起来,马上要离开这个幻境。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本来已经开裂的天空迅速合了起来,眼前的场景快速旋转,齐雁来只觉得要吐了,连忙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这里张灯结彩,空气中都是胭脂花粉的味道,一个个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可见又到了一个青楼里面。

齐雁来不明所以,走了两步想要飘到楼上查看一下,却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楼梯滚下来,撞到了桌腿上,磕破的额头流出血了,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

她想要扶他起来却扶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她还是魂魄的状态,似乎还在幻境中没能出去。她还发现对面站着的人是沈砚白,此时正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男孩。

齐雁来想跑过去却好像被隔了起来,沈砚白既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的喊叫声,两个人明明在一个场景中却又好像不在一个世界,她只能在一旁看着他。

地上的男孩擦擦头上的血,在周围的戏谑奚落声中扯出一个笑容:“是我不小心摔下来的。”

这个男孩的脸有些脏,她看不清他的容貌,但这个笑容却很熟悉。越疼的时候越会笑出来,简直跟沈砚白一模一样。

一个花娘嘲讽地笑笑,长长的指甲划过他的脸颊,在他雪白的皮肤上留下红红的印记。

“这小样真可怜啊!不过谁叫你娘没本事,连个客人都伺候不好,连带着把你也踢了出来。我看你干脆认我当娘,以后我来疼你!”她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真心,不过是逗弄他玩罢了。

男孩摇摇头,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是我不小心摔下来的。”

周围人爆发出一阵笑声,似乎在嘲笑他撒谎,竟无一人上来为他解围半句。看他的眼神或轻蔑或怜悯,底色却都是冷漠。

齐雁来看得义愤填膺,拼命捶着那层透明的结界,想要冲出来保护这个孩子。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本是应该淘气的年纪,却因为生长在青楼,只能任人欺负。

在嘲笑声中,一个女子衣衫不整地走了下来。她形容凄惨,披头散发,却倔强地高昂着头,举止优雅地走下楼梯,扶起儿子,用手绢给他擦拭着头上的血。

这女子是极艳丽的容貌,即使现在没有形象可言,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更与这里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她脸上的表情始终从容又骄傲,隐隐透着高贵而不可侵犯。

楼上的恩客骂骂咧咧地也下来了,不顾老鸨的劝阻,扔下一地钱之后气愤地离开了。他的脸上带伤,本想也毁了她的脸,却实在不忍心,抓着头发揍了一顿又扔下了钱,算是两清了。

老鸨丟了这样一个大客户,气得猛捶胸口:“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真是枉费我花在你身上的银子!你以为你还是皇后呢?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哪家的皇后是从青楼出来的?”

男孩双手紧紧捂着母亲的耳朵,不想她听见这些污言秽语。可这些话听得还少么?从前不少,今日不少,以后也不会少。

女子淡然处之,把儿子的手握住,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无恙,记住,身处困境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不要因为这些身外之事动容。只要我们内心是高贵的,即使陷在泥里面,也依旧是清清白白的。”

她这番话引发了更大的嘲笑声,无论是老鸨还是花娘亦或是恩客们,都觉得她实在痴人说梦罢了。

越是干净的东西,在污泥之中脏得越厉害。

听没听过,一失足成千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