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直在城外照顾病患,慕九章得以见到妹妹最后一面,而在城中指挥的慕九歌和忙碌的慕夫人却没有这个机会了。因病过世的人都要尽快焚烧成灰,用过的物件也有染病的可能,所以也一样不能留。

齐雁来采了一些花围在慕湘君的周围,之后慕九章亲自点了火,两个人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火中,心里都知道是从此天人永隔,永远无法见面了。

慕湘君弥留之际却说不怕死,只遗憾自己染病太早,为了没有能为酒城的百姓出一份力而觉得难过和遗憾。

想到这里,泪水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干净,齐雁来体会到了心碎的感觉,也再一次体会到了生离死别的滋味。她与慕湘君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从第一面开始就相处愉快,慕湘君的故事她也都一一拜读过,是真心喜欢这个满脑子新奇想法的姑娘。

慕九章比她还要伤心,这是他唯一的妹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是他最最爱护的妹妹。她在花一般的年纪里逝去,更连尸骨都不能留下来。

他不忍看到她的容颜化作尘埃,点了火之后便扭头离开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可现在没有时间伤心,每一刻都有人因病失去了生命,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治疗方法,死的人只会更多。他边走边擦干眼泪,继续投入到忙碌中,妹妹的死没有绊住他的脚步,反而让他更加坚定,更加地义无反顾。

齐雁来不能走,她还要将慕湘君的骨灰撒到深坑中掩埋,确保不会有感染其他人的可能。她捂住胸口,觉得里面疼得喘不过气来,却还要强打精神处理一切事宜。

她头上的钗还是慕湘君送的新婚礼物,于是她摘下来,埋在了密林深处,又找来一块大的石头,用匕首刻上了慕湘君的名字。

虽然无法保留她的尸骨,但齐雁来永远不会忘记她。在石头的背面,她又刻下了这样一段话:

这里睡着一个姑娘的芳魂,她美丽,善良,满脑子奇思妙想,满肚子都是故事。

我很爱她。

虽然刻的并不好看,也十分粗糙,但每一个字都是她对慕湘君的怀念与喜欢。很遗憾姚三娘没有画过她,以后也许很难再见到这样美丽又有趣的灵魂了。

将一切做完,齐雁来同样擦干眼泪,继续前行。她不能因为悲伤停下脚步,而要为了更多人继续奉献与奋斗。每年都会有温病来袭,但也终将会过去,她有信心。

然而等她回去之后,却被归蘅与归茗拉去单独说话。他们两个结合了这么多天的病例,还经过了不顾性命的试验,最终得出结论——

这不是温病,而是中毒。

归蘅语气凝重:“如果是温病,爆发的速度不会这么快,而且在这里照顾病患的人都没有感染,归茗师弟这几天都没有戴面罩,也没有患病。这些症状虽然与温病很像,但到底有一些区别,我都写在这里了,你看一下。”

齐雁来看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就觉得头疼,摆手说道:“我就不看了,知道结果就可以了。既然是中毒,那只需要调查中毒的源头就可以了,也不需要再用温病的方子,病患好起来的就快了。”

归茗并没有她这么乐观:“虽然确定是中毒,但到底也不知道是哪种毒,要如何解,所以还是盲人摸象一般。除非能尽快确定毒药是什么,不然它的危害恐怕比温病还要大。”

“我马上带人进城,与城主商议如何查探。”齐雁来想到什么,狠狠拍了归茗一下,“归医师你这样也太冒险了,万一中招了,此时你就躺了!”

归茗面无表情:“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若是对病情有帮助,死又何惧?”

“行,知道你是个狠人了。不多说了,我马上带几个人走。”

“进城之后也不要太着急,切莫打草惊蛇。”归蘅嘱咐道。

“知道了,等我把蛇抓出来烤了吃。”

如果真是人为,那这个人真是罪不可恕,真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不管是因为何种原因,毒害了这么多人,太心狠手辣了。

因为有城主的令牌,很快他们一行人就进了城。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街道一片寂静,她的耳力极好,听得出有思念亲人或是哀悼亲人的人在哭,大都是低声抽泣,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

既然要抓蛇就要蹲在草丛里,齐雁来让其他人去找城主,自己则悄悄潜入东街的一户人家,还在想什么借口能够顺理成章地住一段时间。

然而这屋里空无一人,到处都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恐怕这一家人,都已经不在了。桌上的饭菜已经发霉,但数量种类不少,可以想象当时这家人是多么幸福地坐在一起吃饭。

她突然意识到生命的脆弱,竟然会这么快消失,无影无踪,仿佛没有来到过这个世上。如果抓出真凶,真应该劝慕九歌把那个人凌迟处死,以此告慰逝者的在天之灵。

如果想要投毒,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毒药放在井中,因为瓜果蔬菜都有不吃的人,可水人人要喝,每家每户都要用。

她之所以选择东街,是因为这里“生病”的人更多,也许投毒者就藏在其中。为了便于管理,慕九歌已经下令封住了其他井水,唯独留下东边这一口井供百姓使用。

月亮高悬,万籁俱寂,但齐雁来不敢合眼,生怕投毒者会再次现身。之前借由打水她已经在井中投入了归蘅他们做好的解药,但难保不会有人再次投毒。

一连几天,白天睡觉,夜晚盯着,并没有可疑的人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后来她干脆白日黑夜都不睡觉,只盯着东街的那口井。

然而并没有收获,反倒把自己熬得有些撑不住了,为了保持清醒她干脆走到街上,四处查看。

因为这段时间并没有很多新增的病患,所以在外面活动的人们逐渐多起来,又都戴着面罩,因此她在其中并不起眼,也没有人认出她就是城主夫人。

新增的病人急剧减少也从侧面说明了,的确是有人投毒,不是真正的温病。因为按照历年记载,当地的温病来时缓,发时急,去时慢,而不会突然就数量骤减。

于是她开始在街上四处游走,看看有没有不好好戴面罩的人,如果发现了就送消息回去,让慕九歌派人带走,来调查是不是投毒者。

这些日子经常有人被带走,大家都觉得被带走的人肯定是生病了,并没有多想,也没造成什么**。

她是这么想的,只有投毒者知道这不是温病,所以也不会非常注意戴面罩。可她想得太简单,几番折腾下来并没有顺利地查到真正的凶手,抓到的都是一些普通百姓,因为觉得闷才没有好好戴着面罩而已。

一下子思路断了,齐雁来有些沮丧地在街上走着,不抱希望地四处张望。

然而这一次,真的有了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