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了,她既然不撞南墙不回头,李归元也不打算继续说什么了。说到底他们也就是点头之交,没有亲近到可以干预她的感情问题的程度。
有这个功夫他不如跟徒弟说说,赶紧收了那个心思,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噬心花一点点绽放,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偷袭或者偷花,搞得李归元每日每夜抱着剑长吁短叹的。
慕夫人怒道:“无事还不好?你别在那盼着出事!”
当慕九歌如约给了她一朵噬心花,就到了她要说再见的时候了。
噬心花跟她想的不一样,不是妖异鬼魅的颜色,不是鲜红也不是幽兰,而是从上到下纯白无瑕,更是一点味道也没有,就好像一朵平平无奇的小白花,看到了也不会注意的那种。
谁又能想到这朵花会有这么大的功效,可以帮人增长功力,也可以杀人于无形。
“你能留下来吗?”慕九歌问她,眼神里的有点期待,更多的是不舍。
“抱歉。”她将花小心地收在罐子里,之后跟他道歉也道了谢,“这些日子多谢你的关照,能够结识你们一家,我觉得很幸运。”
慕九歌抱住她,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之后转身离开。他竟然有种想要强迫她留下的冲动,想要把她藏起来,放在谁也见不到的地方去。
可他不能,于是干脆转身,不给自己机会后悔。
齐雁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心里也不好受,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开心,跟他们就像家人一般亲切又舒服,这样离开实在是舍不得。
可沈砚白在等着她,她一定要救他。
到了大门口,却发现前面的空地上堆的满满的东西,有草药,有蔬菜,有水果,还有核桃榛子,更有捆好的鸡鸭鹅,还有好几篮子鸡蛋。
“这是什么情况?”齐雁来惊讶地询问。
这时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站出来说话:“听说城主夫人有喜了,我们凑了些东西给您道贺,希望您不要嫌弃咱们的心意。”
什么有喜了,谁说的啊!齐雁来想要说明真相,又不忍让他们失望,一时间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各位的盛情,我夫妇二人在此谢过了,心里领了,东西还请拿回去给家里人吧。”慕九歌适时出现,为她解围。
“城主大人切莫推辞,都是咱们的一片心意,咱们日子过得好,谁家也不缺东西。”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慕九歌拉着齐雁来微微颔首行礼,表示感谢。
正门走不成了,只能走后门了,齐雁来干脆不坐车了,用轻功赶路,只想要快些到药王谷。
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慕九歌怅然若失,想到师父说起的她的真名,齐雁来。此刻她真如一只大雁一般,展翅飞走了。
齐雁来觉得瘦了之后身体似乎更轻盈了,很快就到了地方,熟门熟路地换好了装备,顺利地穿过了药王谷的瘴气。
当她气喘吁吁出现的时候,正好大家都在一起,也正好一起瞪大了眼睛。
归四海:这么快就得到噬心花了?
归蘅:师妹真了不起!
姚三娘:这才一个多月怎么就瘦成鬼一样!
姚心儿:婚事退了吧?
齐雁来把手中的罐子打开,小心地把里面的噬心花取出来:“快,快点配药吧。”
归四海仔细打量她一下,干脆地摇摇头:“你如今的身体状况,撑不住放那么多血的。”
“没事,我看着瘦弱,其实底子还好,不然也不能一路轻功跑回来。”她有些急了,脸涨得通红。
姚三娘忍不住问道:“难道那城主真的克妻?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这个我以后再说,先救人要紧。”
归蘅也帮着劝道:“这不是一点血就可以的,你还是先养养身体再说,反正他都躺了好久了,也不差这几天了。”
姚三娘也点头:“真的不差这几天,你先休息一下吧。”
齐雁来见他们都反对,干脆掏出匕首割破手腕,让血流了下来:“现在可以了吧?”
见她这样决绝,归四海叹了口气,也不再推拒:“走,去药庐。”
归蘅吓了一大跳,赶紧拿茶碗过来接着,眉头紧皱:“师妹你也太冲动了!”
她不是冲动,而是急切。这些日子她没有一天不盼着沈砚白好起来,如今只觉得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了,再多等半刻她都觉得要疯掉了。
姚三娘和姚心儿看他们三个人走了,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之前齐雁来割手腕的时候还会皱皱眉,如今划得那么深的伤口,竟然眼睛眨都没眨。
“娘亲,齐姐姐这么爱沈公子,他不会辜负她吧?”
“应该……不会吧。”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她只盼着他们二人都好好的,切莫再受这种罪了。噬心蛊毒的解药如何制作,这些天她也了解了一二,不知道齐雁来能不能承受得住。沈公子醒来会有多心疼,她简直无法想象。
果然,还没等取到足够的血,齐雁来已经昏过去了。归四海让徒弟给她含了参片,制药的手就没停过,表情更是镇定自若。
“师父,还取吗这血?”归蘅看她面如白纸一般,有些担心,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取!不然前功尽弃,白白浪费了这血!”
“她已经失血过多昏过去了。”他实在是不忍直视。
“是我给她喝的药里有麻沸散,她是睡过去了。”
他惊讶地问道:“这是为何?”
“一会儿还要敲骨取髓,怕她受不住。”归四海说这话的时候还是面不改色,好像只是在讨论普通病症。
“什么!师父你怎么不提前说啊!她要是知道遭这么大罪,是不是就能缓缓了?”归蘅拼命给她渡一些内力,帮着喝下的药在她的体内游走,使得麻沸散的效用发挥到最大。
“只有她心智坚定,这药才能成。我要准备敲了,你准备好止血的东西。”
饶是她已经昏过去,麻沸散也起了最大的作用,真正敲骨的时候也疼得惨叫起来,那声音是她从没有发出过的,连拔箭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随着敲击,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幅度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按不住了,归四海喊道:“下针!不要让她动!”
已经看呆的归蘅听到师父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连忙施针止住了她的颤抖,却止不住她的惨叫。但也没有办法,若是她睡着,这是不成的,只能保持清醒的时候才能完成。
最后取完骨髓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满身汗水,好似虚脱了一般坐在地上,一时间动弹不得。齐雁来知道大功告成了,才放心地昏睡过去。
归蘅率先恢复过来,给她止血,包扎,发现她也是一身一头的汗,嘴唇被咬破,指甲也都因为太过用力抓着东西而被折断,指尖都是血。扒开眼睑查看的时候,看到她的眼球通红,皮肤也因为用力过猛布满了点点出血的痕迹。
“值得么?”他轻声问道,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师父,或许也是在问他自己。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为了他拼了性命又如此遭罪, 他一定肝脑涂地不足报也,沈公子也应该是这样的吧?
“值得不值得,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作为医师,你很不够格。”归四海看着自己的爱徒,言语却是严厉,“你若是慌了手脚,如何给人看病?即使这场面再怎么惨烈,你都要记住你是医者,要冷静沉着,要果断干脆。”
“因为你,是病人唯一的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