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停地跟冷夫人说了一堆的话，齐雁来只觉得口干舌燥，看她那陷入沉思的样子，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又能理解多少。
其实她想说的更狠，但到底是慕九歌的亲生母亲，说得太难听了也不好，毕竟她现在顶着的头衔是慕九歌的夫人，也不好做得太绝了不是？到底人家两个是亲母子，万一哪天真的和好了呢！
“你们感情可好？”冷夫人一时间是想不通的，干脆不想了，重又开始从头到脚审视儿媳。
齐雁来看到她锐利的眼神，心下一惊，怎么目标转移到她头上了？要是说完了慕九歌的事就放她走不行吗？关心感情生活是怎么个意思？
“还不错。”她想要含糊过去，说多了更惹人怀疑，干脆学习慕九歌的惜字如金好了。
“那怎的还没有圆房？”
这都能看得出来？齐雁来真是佩服，果然眼神不错：“我刚进门就生了病，现在也没大好。”
似乎想到了传闻中慕九歌的克妻命格，冷夫人有些坐不住，表情也有些尴尬：“你莫听那些风言风语，什么克妻克夫都是瞎说八道，不可尽信的。”
她点点头，好像认同似的，可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带着怀疑。要真是胡说八道，为什么前面五个夫人都没成，说到底还是让人很难不信啊 。
实在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齐雁来借由身体不适便告辞了。冷夫人也没有再为难，只是坐在那里，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不过想来她也承受得住，这么些年没有儿子她也过得很滋润，面容一点也没有操劳的痕迹。虽然没有再嫁，却有不少情人，每个情人在江湖上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这就让慕九歌越发难堪，亲生母亲是这种靠着美色拉拢势力的人，传出去只会让他更觉得丢脸。好在酒城里知道冷夫人私事的人不多，知道的敢说出去的更少，算是维护了城主的面子。
都说子不言母过，但做母亲的好歹也要像个样子，才能得到儿子的尊敬不是？所谓母慈子孝，母慈，子才孝啊！
虽然心里不喜欢这位不请自来的婆母，但外面都是等着看热闹说闲话的人，怎么也得把规矩做足了。你看她在里面的时候很不客气，然而出门了，当着众人的面，却恭恭敬敬地朝着冷夫人的方向行了大礼才走。
一时间无人不称赞，都为城主夫人这样至纯至孝而感动不已。
“冷夫人的身份尴尬，但城主夫人毫不在意，真是太难得了。”
“城主这次可娶到好夫人了。”
“城主夫人不但人长得美，心也善啊。”
“咱们酒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哼，你演我也会演，谁怕谁啊。
在一片称赞声中，齐雁来回到了慕家，心情是从里到外地愉悦。
然而慕九歌可没有这样的好心情，想到冷夫人就觉得如鲠在喉，心烦憋闷地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实在不想相认，以她的名声，也许会有人怀疑慕九歌不是城主的孩子。
“不如让二弟做城主。”他跟慕夫人这样说道，觉得有些心灰意冷，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不一定能比得过闲话的力量，与其等别人来猜忌怀疑，不如他早点让位。
慕夫人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从小带到大，从来不觉得他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就怎么样了。
“别说这种话，你二弟资质平平，难当大任。”她可不是自谦，而是自己孩子自己了解，慕九章根本不是这块材料，没道理占着高位。
“二弟只是性子懒散。”
“你不用这样，我既然选了你做城主，自然是因为你的能力最强。论嫡论长，选能选贤，也都是你。” 每次他这样黯然多半是因为姓冷的女人，慕夫人使劲拍了他一下，“别在这磨叽，有空赶紧去找个放心的水源，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我倒是想看看，谁敢嚼城主的舌根！”
要不说齐雁来心里是喜欢慕夫人的，这话说得豪爽，听得人心里敞亮。
“母亲说的对，城主大人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她笑眯眯地过来加入谈话。
见她来了，慕九歌问道：“没给她敬茶吧？”
这种时候居然这么纠结这种小事，齐雁来觉得有些好笑，但当然觉得不该笑，于是正色说道：“夫唱妇随，天经地义。”
那意思就是，夫君说了不，我当然没给她好脸了。
慕夫人笑道：“这话说的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慕九歌此时心情好了许多，于是雷厉风行地出门寻找合适水源去了。之前的当然不能用了，噬心花马上要开了，需要赶紧找到新的山泉水来代替。
齐雁来问慕夫人：“这冷夫人什么来头，为什么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冷家原本是江湖上有名的武林世家，但之前的家主殁了，剩下的皆是纨绔子弟，当不得大任，冷家的刀法也失传了。”说起冷家，慕夫人自然没好气，“他们的刀法邪门，都是杀招，失传了也好。我为九歌他们找的是名门正宗的剑派大师，为的就是去一去这个邪气。”
难怪没听过冷家的名号，原来早早就没落了，由此可见好好培养子孙后代是多么重要的事儿，要都不成器，整个家都完了。
“不过冷夫人和离回家，冷家倒是很宽容啊。”一般来说女子不论是被休还是和离，都是让娘家脸上无光的事情，所以娘家一般都不愿接受退回来的姑娘，冷夫人能在冷家说一不二，可见厉害。
说到这个，慕夫人有些不情愿地夸赞道：“她还是有些手段的，回家之后整合了家族的力量，又将大部分的财产变现，投了些买卖，赚了不少的钱。既然回家的是个财神爷，冷家自然不会横眉冷对，就差把她供起来了。”
确实是个女中豪杰，但是心思用偏了，齐雁来觉得有些可惜。
“要不是她私事混乱，我倒也不介意九歌寻他的生身母亲，毕竟血浓于水。当初她练功心切，走火入魔，才对九歌百般毒打虐待，心里肯定是后悔心疼的。试问天底下哪个母亲不心疼孩子呢？可她偏偏要与江湖人士不清不楚，还根本不避讳旁人，对九歌做城主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相较而言，还是您比较像是亲生母亲的想法。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冷夫人那个人很是骄矜，与其说是想儿子，不如说是想念作为城主的儿子。”齐雁来说得言简意赅，直中要害。
要是慕九歌资质普通，是个平凡的人，冷夫人可会惦记自己的儿子？
无非是看到儿子如今发达了，能够让她面上有光，更会令她受到众人的尊崇，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想要摆一摆作为城主母亲的谱罢了。
这样不纯粹的母爱，其实不要也罢。
慕九歌知道，所以面对冷夫人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好脸色，即使他刚来慕家的时候还会思念母亲偷偷哭泣，可现在却不会了。
母亲爱的不是他，从来都不是。
所以他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