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调查一件事情并不是很简单的,特别是对方在暗处谋划许久,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就发现端倪的。
不过慕九歌办事效率显然比龙鸣山庄高很多,很快就排查了各种可能性,最终查到了确实是水源的问题。有人在酿酒的山泉水里动了手脚,所以做出来的酒才无一幸免地坏掉了。
酒城的信送出去,几乎全部都回信表示慰问,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看来这些都是聪明人,懂得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这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何必因为争执断了以后的供应?
会办事的江湖门派甚至如约派人送来了酒钱,来表示慰问与帮忙。毕竟这酒是费了功夫做的,费了一年的时间不说,人力物力更是难以计算,成与不成都应该有个态度不是?
对于这样的聪明人,酒城表示出了最大的善意和尊敬,不仅好吃好喝地招待来送钱的人,另外还派了车马和侍卫专门送了回去,当然这钱是分文不取的。
要是不收钱,就是别人欠着情意;收了钱,反而欠了人家,就不划算了。
真是一帮人精啊。齐雁来一边打算盘算账,一边感叹这人情世故,混江湖的比做买卖的都精,看来以后江湖也不好混了。
好在慕家的家底厚,即使没有这个收入进账,那钱也是不缺的,日常开销足够了。
不过马上就要过年了,按照惯例还要给酒城的老人发点年礼,小孩给点压岁钱,女子赏些衣裳布料,男子则多一月工钱。另外还要张灯结彩挂花灯,还要准备烟花爆竹,每一笔都是不小的开销。
齐雁来看的只是流水账,实在不知慕家的家底到底有多少,除了卖酒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收入?如果入不敷出怎么办?
对此慕夫人表示,就是金山银山,咱家也有。
慕城主则只是点头,吐了一个字出来,对。
好吧好吧,既然您二位大佛都不担心,我有什么好忧心的呢?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好好完成每天的事务就可以了,也不算白拿你家的噬心花了。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齐雁来带人去主街视察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她的冒牌夫君是也。
早知道他要来主街,她还来做什么,还不如去东街逛逛呢。
不过既然遇见了,又是众目睽睽之下,扭头就走也说不过去。齐雁来深吸一口气,开口叫他:“夫君在这里做什么呢?好巧不巧,我也来了。”
慕九歌回头看她,脸色比平日里还要冰冷阴沉,可见心情十分不好。
齐雁来控制住自己想拎起裙子逃跑的冲动,努力笑笑:“既然来了,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这时,一个女声响起:“这位就是城主夫人?”
她这才注意到慕九歌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子,带着帷帽看不清容貌,声音却是柔美好听的。
难道是被她捉到了什么奸情,所以脸色才不好的?齐雁来心说哪有人青天白日与人私会的,慕城主你也太外行了吧,我这是巧遇可不是故意,你们随意哈!
“回家。”慕九歌从来都不愿意多说话,此时心情差到极点,话就更少了。
“既然有缘分见到了,就跟我喝杯茶再走吧。”那女子对他的冷漠毫不在意,注意力都在城主夫人身上,“好歹我也是她正经的婆母,难道不该给我敬杯茶?”
“你不配。”
听到这里,齐雁来已经明白这女子是他亲生母亲了,所以听到他这般绝情的话不由得目瞪口呆。她自小与父母关系亲近,是以从未想过母子会有这么大的仇恨,还会说出这样冷酷的话来。
然而冷夫人这些年见过的风浪多了,听到他这话也不伤心也不恼怒,自顾自地进了茶楼,只撂下一句:“进来。”
见慕九歌的脸色不好,齐雁来拍拍他的胳膊,不想让他当街发作。毕竟天下以孝道为先,即使母亲有过错,做儿女的也不能记仇。
“你先回去,我去聊聊天。”看他站着不走,齐雁来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等我回去吃饭。”
也不知是因为她的笑容还是因为她的话语,排山倒海般的负面情绪慢慢消散,看她对自己这样亲昵的样子,心头就有一阵暖意,渐渐地扩散开来。
“不许给她敬茶。”现在想喝媳妇茶了,晚了。
“知道了。”
慕九歌貌似不悦地拂袖而去,但其实这样听媳妇话还是头一次。
齐雁来见他走远了,走进了茶楼,准备会一会这位婆母。她选择在街上堵住慕九歌,便是想要借着众人的眼光对他施压,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不过她肯定没想到会有变数,亲生儿子没堵着,眼前站着的却是儿媳妇。
“见过冷夫人。”既然“夫君”都不认这个母亲,她也不会非要攀这个亲戚,更不会叫什么母亲拉什么关系。
“我是你正经的婆母,应当叫我母亲。”冷夫人此时已经摘下帷帽,露出一张绝色容颜,不仅丝毫没有老态,连点皱纹都没有,还别有几分成熟的美。
这样看来慕九歌长得很像她,都是这样有攻击性的美,动人心魄的那一种。
不过好看归好看,齐雁来压根不搭这个茬儿:“不知冷夫人有何见教?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见她这样冷淡,冷夫人收起笑容,冷着脸的样子像极了慕九歌:“你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丫头,命好嫁给了城主,就该知道分寸和规矩。说破天我也是他的亲生母亲,若我要罚你,谁也不能说什么。”
这就是完完全全地威胁了,她自然是不怕的,大不了就打一架,丢脸也是双方一起丢,她也不算纯吃亏。
“我读过的书不多,但也知道养恩大于生恩,慕夫人才是我的婆母。”反正也不打算跟她有什么瓜葛,索性把话说得狠一些,“夫君小时候受了多少苦,难道不是您造成的?”
“我那时遭逢不幸,心绪不稳,难免失控。可母子哪有隔夜的仇,他不该怨我。”提到从前的事,冷夫人自知理亏,没想到这新媳妇进门不久就知道这么多,还拿话来堵她,可见不是个省油的灯。
“您要是真心想与夫君修补关系,也不该是这个态度,威逼利诱不是母子之间该有的,您妄想控制他,也是不可能的。”齐雁来看着她,心说用狠是换不来真心的,她这么大年岁了,竟然连如何爱人都不知道,有点可悲啊。
被她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冷夫人向来是能说会道,可心里对儿子是有愧疚之情的,所以此刻说不出什么。
后悔吗?当然后悔。那时她只觉得这孩子限制了她拖累了她,对于他的示好视而不见,也不曾给过半分柔情,如今得到冷遇,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真正爱一个人,是盼着他好,而不是到处给他使绊子。您想着他受伤了会找母亲,可有没有想过,在他心里谁才是母亲?”想到慕夫人怀疑是她动手脚破坏了水源,齐雁来便这样说,如果真的是,就请她及时收手。
爱一个人,想拼命抓住,却往往用力过猛,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而且这样的爱,太过沉重,也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