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齐雁来静下心来一琢磨,便明白了归蘅大师兄的心意,觉得有些意外又有些对他不住,毕竟这是一个很好的人,看他这样难过她也不忍心不是?

依旧是这样招人喜欢,不愧是我。齐雁来心里还是高兴的,毕竟这证明了她的魅力,沈公子脸上也有光不是?

想到了沈砚白,她马上神色黯然,内心忐忑不安,不知谷主出关之后能不能治好他。噬心蛊毒的力量太强,而且靠近心脉附近,很容易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这也是姚三娘始终不敢真正动手清理的主要原因。解毒的方法并不是秘密,可能有这个实力完成的,天底下都找不出来几个。

不过也不要紧,若是药王谷不行,她就带着他继续找寻,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她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他的。

第二天再见到归蘅,她本来还有些愧疚的意思,谁承想归蘅大师兄非常识时务地换了目标,此时正陪着姚心儿在药圃里闲逛,满脸羞涩的表情一望便知他此刻的心情,与之前看她的表情一模一样。

齐雁来不禁失笑,这大师兄真是个妙人!

三十而立之前一定要娶到媳妇,这就是归蘅目前最大的愿望与诉求。昨日被齐雁来有人家的消息震得悲愤交加,却巧遇在谷中迷路的姚心儿,顿时重新燃起了希望。虽然比不上姚齐姑娘大气美丽,可心儿妹妹小家碧玉的模样更让他心动,也更让他有种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感觉。

因为,所以,就这样了。

齐雁来倒是乐得他们成双成对的,只是不知三娘意下如何。不过药王谷谷主的大徒弟,又是未来谷主的接班人,医术高明人也正派,综合条件还是不错的。

晚上她说起这个事的时候,姚三娘却不乐意:“这地方与世隔绝,出入都不方便,嫁进来有什么好的?我也看到他二人同行,还真没往这方面想,明个儿我得看住这丫头。”

“师兄人不错的,又这么喜欢心儿,怎么也比酒城城主好吧?”

姚三娘白她一眼:“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非得在他们两个中间选女婿?”

齐雁来闻言笑得不行,觉得她说得也没错,也不能就看了两个就把人家女儿的终身定下来了不是?当初她觉得母亲干预她的婚事是不对的,但这一路走来见得多了,方觉父母的眼光比自己好很多,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听从父母的意见。

虽然她这样想,可姚心儿却生了别的心思,看到娘亲拦着不让自己出门,便猜到了是因为归蘅的缘故。她心有不甘:“我只是出门闲逛,为什么不让出去?”

姚三娘看都不看她,只专注地配药:“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娘亲也该清楚我的心思。”

齐雁来闻言不敢相信,这归蘅大师兄魅力很大嘛,这才两天,小姑娘就要非他不嫁了?还为了他不惜顶撞自己的母亲。

“你才见过几个男子,真是井底之蛙。在娘亲的眼皮底下,你还想与人私定终身不成?”姚三娘放下东西,走到姚心儿面前,脸色一点也不好。

“私定终身不敢,我只觉得师兄人品贵重,医术高明,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看看这里,到处瘴气毒烟,四周毒蛇猛兽,你能活动的范围不过是花圃药圃药房罢了,是个生活的好地方吗?就算你头脑发热不考虑这些,娘也要替你想的。你当归蘅快三十岁了还孑然一身是因为什么?不就是这里环境恶劣吗?你年纪小正是爱玩的时候,能耐得住这里的寂寞吗?”

“我若真爱一个人,就不会在意这些。”

“你可以真爱一个人,但你无法真爱一辈子,当对一切失望的时候,后悔都晚了!”

姚心儿怒道:“你自己过得不幸福,难道全天下就都要跟着倒霉吗?”

这话说得太过分了,齐雁来还没等斥责她,姚三娘的巴掌便扇了过去,一点都没有留情的那种。她的脸色似乎没什么变化,但紧闭的嘴显示出了她的伤心与愤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最终也没有落下。

姚心儿被打之后马上就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实在不该说那种话,顿时悔恨不已。娘亲这些年的辛苦她又如何不知?如今为了一个男子顶撞娘亲,又在娘亲的伤口上扎了一刀,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她泪眼朦胧,哭着道歉:“娘亲,是我错了,我不该说这种话的。这么多年你过得艰难,女儿还这样不懂事,真是不孝!”

哪里会跟女儿真生气,姚三娘坚持了一会儿便心疼地抱住姚心儿,那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这母女情深抱头痛哭的情景感染到了齐雁来,她也很想念自己的母亲,不知母亲在宫中是否一切安好。之前有消息说皇帝病重,希望皇后和太子不要为难母亲和姑母。

默默地退出去,齐雁来关好门,朝着冰室的方向走去。

归蘅看到她,心下明白:“又去看望沈公子?”

看到这个惹哭姚家母女的罪魁祸首,齐雁来有点不想搭理,淡淡地应了一声就继续走。然而归蘅实在是个热心人,不仅陪着她走,还给她讲解沈砚白的蛊毒如何在身体中游走,以及他的经脉本身就异于常人,当真是个练武的奇才。

面对人家的热心,齐雁来不好再摆个冷脸,听得仔细问得仔细,两个人聊得也很投机。探视的时间不能长,归蘅识相地出去了,留给他们一个二人的空间。

沈砚白的手是冰凉的,眼睫上结了霜,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若不是能听到他微弱却均匀的呼吸声,齐雁来恐怕会以为他已经死了。在她的印象里他一直是无比强大的存在,好像什么难题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自己的烂摊子丢给他也都能解决,没想到此刻却这样虚弱地躺在这里。

好些个夜里,她都是伴着他的琴声入眠,却从未看见过他的睡颜。每日一醒来就会看到沈砚白含着笑意的脸,让她觉得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此刻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玉做的雕像,美丽却又毫无生气。齐雁来滚烫的泪珠落下,滴在他如冰一般的手上,也没有得到半分的回应,哪怕只是手指微微动一下也没有。

之前她一直信心十足,觉得他们的缘分绝对不止于此,可看到他这样气息微弱地躺着,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就这样失去他,害怕从此天地间再也没有沈砚白这个人了。

恐惧像一只大手一般抓住了她的心,不断地揉捏撕扯,让她痛苦万分。如果真的失去了他,她会不会跟着一起去死?

答案是不会。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会好好地活着。可这一生,没有了沈砚白,也就是那样了。那样地普普通通,那样地平平淡淡,那样的波澜不惊,仿佛生活里被抽走了一切喜悦与希望,徒留漫长的黑夜与孤单。

她不要那样,所以不惜一切,都要救回他。

还有对他下毒的人,也一并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