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果然睡不着,齐雁来很少见地在**辗转反侧,心里回想着不醉说的话。

什么凤族什么凰族她都不在意,自己的血对沈砚白有用,她是很高兴的,也会毫不犹豫地献出来。而沈砚白对自己的情意,她也是心里有数的,不会怀疑他只想利用她。只是两人最开始的接触是不是沈砚白有意为之的,就不能不让她在意了。

说在意也不是很在意,毕竟感情不会掺假,但就像心上扎了一根小小的刺,想忽略却有些疼。

“那不醉跟你说什么了,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睡个觉戏还这么多。”姚三娘被她翻身的声音和时不时叹气的声音扰得睡不着,干脆坐起来问她。

“说得太多了,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说起。”齐雁来想了想,也坐了起来,开始转述不醉的话。她本不想告诉姚三娘的,但毕竟是长辈,经过见过的都多,也许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听她讲了个大概,姚三娘打了个呵欠:“既然他说来报恩,又对你真心,想必不是坏人。你在那愁什么呢?等沈公子回来让他离开就是,反正他不是说听你的吗?咱不是嫌弃歧视风月场里的人,而是他们惯会做戏,说的话真假掺半,虚虚实实让人摸不清头脑。”

“确实,他那个脸色一会儿一变的,又伤心又烦恼又郁闷又绝望,我真是看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确实教训过那个纨绔,但也不能确定救的到底是不是他,总是怀疑他别有用心地接近我们,他害说了好些沈砚白的事情。”

“你要是信沈公子,何必在意他说了什么?”

“我大部分不在意,却又有点在意,所以烦恼。要是当初沈砚白也是别有用心地接近我怎么办?”

“烦恼什么,明日沈公子回来,你当面问不就好了?反正我只看到他宁可忍受钻心的痛苦,也不愿意让你割腕取血供给他。”

是了,有什么话问就好了,有什么刺拔出来就好了。不管怎么说,沈砚白一再出手救她,又对她百般呵护照顾,就算之前别有用心又如何?现在他的心,不已经是她的了?

想通之后,一夜好眠,直睡到日上三竿。

一睁眼就看到沈砚白坐在桌边看书,即使坐着也从不弯腰驼背,姿态挺拔。他在那里不动,好像时间也跟着静止了一般,让人看着就觉得是岁月静好的模样。以后成婚了日夜相对,只要能看见他,即使不说话,都觉得日子过得如此美好。

“你醒了?”沈砚白放下书,倒了一盏茶,端到了她的面前。

“多谢。”齐雁来尽量文雅地小口喝,毕竟是茶,一饮而尽实在不像话,“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就回了,三娘去画不醉了,我便在这里看书等你。没想到你睡得香甜,日上三竿了才醒。”沈砚白始终带着笑,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他这样子,齐雁来反倒有些心虚,连忙把不醉的话说了一遍。当然,关于沈砚白的部分她没说,只说了与不醉之前的缘分,才有了今日的麻烦。

“无妨,等画完了,我会劝他离开。”沈砚白看看她,又问道:“他没说关于我的事吗?”

“说了一些,就是什么凤凰血之类的,我也没什么兴趣听。我现在是不信你会伤害我利用我,但咱们刚结识的时候,你是否对我别有用心?”犹犹豫豫地太不像她了,有什么不能当面问出来的呢?不管是什么答案,她都有心理准备了。

“是,我那时是别有用心。”他干脆地承认,看着她的眼神毫不闪躲,“当时并不只有你一人有凰族血脉,我救你也是顺手,想要给自己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可是后来的事情是我没想到的,我开始越来越在意你,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隐忍的痛苦只在眼神里:“噬心蛊毒,情动则毒发,我越与你亲近,毒性就会来得越猛烈。可跟与你分别相比,什么痛苦我都可以忍受。看着你手腕上的伤,我恨自己像个怪物——”

齐雁来用手捂住他的嘴,努力把气氛变得轻松一些:“别这样说,能帮你我心甘情愿。咳,我只是想听你说心悦我才这样问你的,谁知你搞得这么严肃,我都不知怎么接话了。我以为你会说从一见面的时候就被我的美貌吸引,之后沉迷我的魅力之中再也逃不开了。”

“确实再也逃不开了。”他虽然在笑,却看得出并不高兴。

“前面说我美貌的话怎么不加上呢?”她一脸地不开心,“快夸我快夸我!”

“你是我此生绝无仅有的幸运。”

炙热的眼神,诚挚的语气,齐雁来觉得闹不下去了,心里被满满的感动和喜悦所占据,开心得不知说什么话才好。沈砚白真是太会说话了,听得她心花怒放,还哪里在意以前的用心啊!

这个刺拔得,太轻松了!

“你先洗漱换衣裳,带你出去吃。”沈砚白说完,走出门给她时间和空间。

“好嘞。”

没有什么矛盾是吃一顿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吃两顿。

秉承着这个思想,齐雁来跟着沈砚白从中午吃到了晚上,不仅去了酒楼大吃大喝,还去吃了不少皖城的特色小吃,最后觉得腰带都要撑断了,才赶紧喊停。

这哪里是谈情说爱,分明就是喂猪啊!

齐雁来干脆运起轻功跑到郊外,想要好好消化一下,沈砚白跟在后面,两个人你追我赶,此刻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最后的休息处是一棵大树的最顶端,在皎洁的月光下,眺望着皖城此刻万家灯火的景象,别有一番滋味。

趁着心情好,她赶紧问道:“是不是该用我的血了?”

沈砚白握着她温热的手,觉得心里十分熨帖:“不用了,这回我找到了药已经喝过了,能管半年。”

“那半年之后呢?”

“那就再去找药。也许到时候已经找到了彻底解决的办法,用不着再喝那个药了。就是我这么能忍耐的人,也觉得那个药苦得咽不下去。”好像回想起那个滋味,他的眉头微蹙,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齐雁来摸出刚才买的桂花糖,想要塞一颗给他,起码冲淡一下记忆中的苦涩:“张嘴。”

虽然不喜欢吃糖,但此刻也不会拒绝,他把糖含进嘴里,明白心里那甜丝丝的感觉却不是糖带来的。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连他吃了苦的东西都会在意,这么点的小事都会关心。

一直以来他都是强大的存在,习惯了被人依赖,被人期待,仿佛一切重担都是天经地义甩给他的。他也从不推脱,也不喊苦,耐着性子解决着一个又一个问题,细心地编织着谋划许久的大业。可当一切真的实现,他会感到幸福吗?他会真的快活吗?

他只知道,眼前的女子才是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