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雁来向来是个行动派,这边想好了说辞,就马上提出希望能见柳老爷子一面。柳夫人本是想拒绝的,但想到她见了姣姣之后,姣姣身体好了不少,便觉得她也许能说动老爷子,全了自家闺女的心愿。
做母亲的都心疼女儿,可婚事她又说了不算,只能盼着这位姚姑娘能说动了。
于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齐雁来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前朝内阁大学士,柳诚柳老爷子。
与她之前所想像的模样并不一样,柳老爷子鹤发松姿,老当益壮,一身打扮好像道士一般仙风道骨。看这个精神头,再活个二十年也不在话下啊。
“见过柳老爷子。”齐雁来之前还想着怎么称呼他才好,但听说他就喜欢别人叫他老爷子,便跟着一样叫了。
柳诚捻着胡子,微微一笑:“我还当你不打算见我一面就走了。”
这话说得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齐雁来有些搞不清状况,但也不能不回话,于是便开始客套:“哪能不来拜见老爷子就走呢?”
“虽然你长大了不少,可我还是认得出你,小雁儿。”
这回齐雁来彻底蒙了:“您认识我?”
“当然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还偷着给你喂过酒,你母亲气得差点拿鞭子抽我,还好被你父亲拦下了。”想到了之前的岁月,柳老爷子表情非常愉快,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给小孩子喝酒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真是个老顽童,想来那个时候他也上了年纪,居然还这么淘气。齐雁来哑然失笑,没想到大学士还会这样淘气,觉得十分意外。
“说说吧,你怎么会到柳州来,你父母兄长可都还好?”
“我在外游玩,路过此地,同行的画师被您孙女吸引,想要画她,所以就来了。我家人都安好,您有空可以去......”
本想邀请他来做客,可父亲和兄长戍边,母亲在宫里陪太后,自己又在外不能回家,你把人邀请来了谁接待啊?
看她语塞,柳老爷子笑道:“你父亲兄长一个在西一个在北,你让我一个老头子折腾去找他们两个大男人?不去不去。”
“那明年我给您写信,来看我成婚吧。”
“你已经有人家了?真快啊,小雁儿真是长大了。好,到时我一定去喝你的喜酒。”
齐雁来这才有机会往婚事上聊:“说到这个,老爷子为何一定要招上门的孙女婿啊?您想想,有几个好男儿会愿意入赘的,您这不是耽误孙女的终身吗?”
听她这么说,柳老爷子笑容淡了几分:“我这是为了她们好,也是为了整个家族。柳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辈又没有男丁,有多少人觊觎我家的产业,难道还想让我拱手相送?既然想要好处,总要付出些代价来。以后她们有了儿子姓了柳,柳家也算是有后了。”
“感情的事怎么能说是觊觎钱财呢?您这么想就有些偏了。不怀好意的人肯定有,但凭您的阅历还看不出来好坏?给她们选个好的,必不会吞了您家的产业。”
“说到底,你是给大丫头说话来的。”柳老爷子也不恼,“袁家那小子性格刚硬且不说,他母亲还是个佛口蛇心的人,大丫头自小体弱多病又不善当家理事,嫁过去还不被婆母拿得死死的?长此以往,还能有好日子过?你莫要把老爷子看作棒打鸳鸯的恶人,是袁家实在不成。”
听到这话,齐雁来自然是信他的,更感念他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了孙女费神费力。他对袁家这么了解,肯定是让人打听过的,那柳皎皎的事儿呢?
好像能猜到她的想法似的,柳老爷子微微一笑:“二丫头的事儿你做得很好,如今换成大丫头,也请你来帮帮忙吧。”
果然他是知道的,却按兵不动任由她折腾,自己孙女的事解决了不说,他还一点银子和力气都没花。想必就算是她不出手,柳老爷子也有办法让孙女退婚的。齐雁来想到这里,真是想用老奸巨猾来形容他。
“这不一样好吧?那李家确实多行不义,二姑娘也是明事理的人,所以才好解决。可这袁公子为人正派,还有才华,我也没有好的理由让她死心啊。就算我说她未来的婆母不好,她没准还觉得只要未来夫君对她好,就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小丫头年纪不大,看事情眼睛却毒。其实是我如今没什么办法,眼看着大丫头不嫁过去小命难保,可嫁过去了也不一定活得长久,奈何?”柳老爷子说到这里一脸愁容,真是恨铁不成钢,一只羔羊却偏要去那虎口狼窝。
“既然问题出在她未来婆母身上,就别住在一起不就好了?”单买个宅子也没有几个钱。
“说得容易,他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长大,怎么可能看着母亲住在别处?要真是这样,如此不孝不悌之人,又岂能托付终身?所以我才坚持要他入赘我家,连带着母亲一同住下,有我们看着,他母亲就不会暗地里磋磨大丫头了。”
“真是舐犊情深啊,你们为了这几个姑娘真是操碎了心。”齐雁来知道他们是对的,柳姣姣不是柳皎皎,当不起家不说,还很容易被人拿捏,实在是应该招个上门夫婿看顾着。
小时候只觉得长辈对自己管这管那,大了却也不得自由,好像长辈什么都要过问。可实际上他们一直在用自己的经验和教训规范我们,只希望我们不要走他们走过的陷阱,不要吃他们吃过的苦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的齐雁来完全体会到了父母对自己的关爱和用心,愈发思念他们。可如今的情况是她不回家才不会被人拿住把柄,才不会给他们添乱,所以只能暂时忍住这份思念,期待着不久之后的重逢。
知道她与柳老爷子谈完的消息,柳姣姣不顾自己病弱的身体,几乎是脚不点地一般过来询问:“祖父怎么说?他同意了吗?”
看着她一脸希冀,齐雁来实在是不能说非但你祖父没同意,连带着我听完了都觉得他是为了你好啊。
“有些松动了,他说要再想想,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柳姣姣闻言流泪:“若是真想我过得好,为何不肯与袁家结亲?袁公子心有大志,又怎么肯入赘?即使他愿意,我也不想这般委屈他。”
委屈确实是委屈,不合适也确实是不合适。
听柳老爷子的意思,袁公子性格刚硬并不会体贴人,如今正是情浓之时看不出来,要是**褪去,柳姣姣能受得了爱人的转变吗?而且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婆母,会喜欢看到他们二人你侬我侬?
要真有这样的婆母,陆游与唐婉就不会分开了。不过见着自己儿子娶了媳妇就不读书不务正业,唐婉就是再好,婆母也是看不上的。其实还是应该赖陆游,他要是奋发图强了,还会被迫与夫人劳燕分飞?
这个时候,男子若不拿出个态度来,光靠女子一个人争取,是不成的。
于是齐雁来决定,找袁公子谈谈。
解铃换需系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