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司徒明跟陈北征说了很多,说了自己的抱负,说了自己的期盼,说了自己是如何的想念张少卿。

所有的话,陈北征都一一记在了心头,并且永远都不会忘记。

陈北征听了很多假话,或者说他能听见真话的时候太少了,所以,眼下哪怕司徒明跟他打感情牌,就是在骗他,他也认了。

这不是陈北征蠢,也不是意义用事,而是当司徒明替起张少卿三个字的时候,陈北征就失去了一切自主能力。

同门相残,就是赢了,若干年后到了下面看见张少卿怎么解释啊?怎么说啊?

所以啊,真要是两家人斗起来,赢的那个人不见得就是幸运的,甚至可以说是最悲惨的。

现在,陈北征是完全的信任了司徒明,并且愿意协助这司徒明,做好他一切想要做的事情,眼界和心胸也都放在了此事上面。

至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陈北征也不介意在用一下自己的铁血手段来控制一下马大志等人的嘴巴。

这不是无情,而是有义。

既然要做就干脆利索一些,拖泥带水的,只会让两家人都难受,所以,此刻态度比行动要重要,这是联盟的基本。

正是因为以前没有把态度端正,什么事都是模模糊糊的,所以才会出现李忠阳的事。

临近清晨的时候,两人已经是醉酒,醒酒,在醉酒,在醒酒的状态了。

可能是因为酒喝的太多了,导致两人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很不自然,听起来很刺耳。

“银子到手后,我的人会送你先走,我有官职在身,阉党的人不敢碰我的,就算是碰我了,京城方面我三弟也会做出反应,肯定要比你好处理。”

司徒明再次展现出了自己的胸怀,包容世间万物那是吹,但是包容山海还是绰绰有余的。

“阉党的人,赵昇的人,目标都是我,我想走不那么容易,你照顾好我那些兄弟就是了,我只有打算,你不用管我。”

“放屁,我不管你,我管谁啊,我来了,就不能看着你自己跟他们斗,我肯定要参合的,说实在的,以前就从听说东厂多厉害,我还真想试试他们的刀有多快,先生当年能大闹东厂,我司徒明一样也行,这一次,我就砍了高进忠的脑袋。”

陈北征还没见过司徒明喝醉过的样子,更没见过司徒明面红耳赤骂街的样子,此刻也被逗的呵呵直乐。

“我说了,我只有安排,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吧,该让你帮忙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这次我要陪赵昇好好玩玩,当年我能让他跪下,现在我依旧能让他跪下。”陈北征端着酒杯,沉思了半晌,随即又缓缓说道:“至于高进忠这个人,呵呵,我觉得还是不碰的好,他是阉党和赵昇之间的纽扣,我们可以分~裂。”

“思路说说!”司徒明也是阴损当中的王者,对类似的事情,那是相当有兴趣的。

“你说,如果赵昇以为我在阉党手中会怎么样?”陈北征突然发问。

司徒明眼睛一亮:“会要人,而阉党这边,依照这魏忠贤的性子,他肯定是想抓活口的,并且要让高进忠单独带回京城,不会让赵昇经手,那么矛盾就来了,赵昇为了复仇,隐忍这么多年,不会罢休,所以,双方很可能会开战。”

“你不知道赵昇现在有多不是人,只要他能确信我在高进忠的手中,那么多一句话都不可能跟高进忠说,而高进忠要是推辞,他肯定是想都不带想的,劈头盖脸就是一刀,只要双方开战,那么我和赵昇的地位就持平了,而你和魏忠贤的地位持平,日后咱们兄弟有的是机会跟他们俩玩,若是拖延到了我能回京,那赵昇我肯定是当匪给歼了,而那时候,魏忠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是想插手,也没合适的理由。”

“这个路子够野,可怎么能让赵昇相信你会在高进忠手中呢?”

“两个方向,第一是骆文生,他跟阉党的关系密切,我会骗他去一处压根就不是骆家家产的地方取银子,而这个时候我会去取真正的骆家家产,我人一走,他肯定最先通知的人肯定是阉党。”

“其二就是你了,当赵昇和高进忠的人马陆续赶到的时候你在出面,矛头也是直指高进忠,态度可以模糊一些,随意一些,因为眼下所有的人都认为司徒家是抗拒我返京的,而你的态度要是太坚决了,反而会引起外人的猜疑。”

一条明线,一条暗线,再加上复仇心切的赵昇,足够了。

“那到时候我怎么办?直接带人走?”

“我会让锦衣卫混在其中,也来指认高进忠,逼迫着你找高进忠要人,剩下的事,你顺着他们的劲来就是了,该演戏的时候就演戏呗!”

司徒明转了转眼睛,笑着拍了怕自己的大腿,冲着陈北征竖起了大拇指。

“此计甚妙,不过北征我怎么跟你的人交代啊?这么多锦衣卫到时候若是找不到你的人,我可压不住他们。”

“这些你都不用操心,护好我的人就是了,其他的我都会安排。”

司徒明面对陈北征的隐瞒有些不高兴了,撇了撇嘴:“马大志不在,黄岳不在,宁九也没来,陆忠义和李大洪要坐镇成都府驻军,这么凶险的事,你按理说不应该单枪匹马的来啊,呵呵,让我想一想,会是谁呢!”

陈北征没搭话,而是低头喝着酒,看着司徒明在一旁琢磨。

片刻后,司徒明眼睛一亮,猛的一拍桌子,兴奋不已的喊道:“我知道是谁了,原来是他啊,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看透别说透,喝酒吧!”

陈北征呲牙一笑,又开始猛惯司徒明,看样子是打算在醉一次才肯定罢休,是的,两人从天黑喝到了天亮,从天亮又喝到了晌午,从未停休过。

…………………………………………

另一头,骆文生这里。

他的状态跟陈北征差不多,也已经是一天一夜没睡了,他太兴奋了,骆家的家产是他梦寐以求的,眼下,银子要有了,骆天豪的性命也要拿下了。

这一切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完美了,如果看见了佛祖,那骆文生肯定毫不客气的上去就是狂磕三个响头。

没错,他觉得自己的命实在是太好了,生在富贵之家不说,还做什么都顺风顺水的。

“你说陈北征这个时候在干什么?我要贸然过去,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

骆文生在屋内已经走了上百圈了,一直在等陈北征的消息,奈何陈北征此刻正在喝酒了,压根就没想起来他,因为眼下这几路人马中,他实在是排不上号,小人物一个,根本不值得陈北征去在意。

“这怎么说呢!”刘黑子也有些犯难了,说实话不好听,说假话还容易把事情弄复杂的。

骆文生抬头看了看天,随即咬牙说道:“走一趟吧,于情于理我也该去拜会一下陈北征的,毕竟人在他手中,我要是能见骆天豪一面最好了,我是拿银子的金主,也合规矩的。”

“东家,陈北征那伙人跟以往我们接触的人不同,人家蟒袍都穿过呢,咱跟人家讲什么规矩啊!”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比陈北征低一等?他一个叛军,有什么了不起的啊!”骆文生嘴角一撇,不以为然的说了一句,在他印象中,陈北征不过是一个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年轻人而已,能有今天的作为,也全靠这父辈的根基。

刘黑子摊手说出了事实:“他在成都府有十几万兵马,这可不是一般的叛军,他能来,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而不是看在银子主人的面子。”

“带些礼品,就你我,再叫一个马夫,就这样吧,不说了!”

骆文生沉思半晌,还是打算去一趟,不亲眼看看骆天豪,他是真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