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天后,陈北征已经踏进了山西府的地界,而到了这里后,他跟刘黑子就分开了,而骆天豪,自然也是押在陈北征手中的了。
意思也很简单,那就是陈北征要单独行动了,问出消息后,由他转达给刘黑子,再由刘黑子转达给骆文生。
事成之前,双方不见面,这样避免双方产生矛盾,很现实,很直接,一切以银子说话!
为此刘黑子开始是很拒绝的,因为这些条件中还有一点,那就是骆天豪的性命。
而陈北征则解释道,我拿走本应该属于骆天豪的银子,他肯定更加的恨我,你们还怕我不斩草除根吗?
也算是有理有据,刘黑子心想,反正是老骆家的家事,自己只要能把眼下的话传明白就行了,其他的还是少问为好,不然来个杀人灭口也够倒霉的了,所以便没在纠结,而是坦然答应了下来。
陈北征留宿的是一家客栈,也是骆家经营的,地方很大,而手下的人马也全都住了进来,没地方的就在大堂内打地铺,反正也不接待外客了,就随便了一些,这也是陈北征要求的,现在双方是合作关系,不该客气的,绝对不会客气。
没有等来赵昇,也没有等来阉党,更不是骆文生了,而是司徒明。
没错,这几句人马中,司徒明是最先赶到的,为此他吃了不少苦头,整个人都造的狼狈不堪,精神气极差,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的。
兄弟相逢……不,整个称呼不太贴切,还是朋友相逢吧!
“贼眉鼠眼的,在京城的日子应该好过啊,怎么弄的这么狼狈,进来吧,附近没有眼线,都让我的人清干净了。”
陈北征从后门接过司徒明,搀扶这他上了二楼的卧房。
司徒明开始是拒绝的,倒不是怕什么礼数不礼数的,而是跟一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让他很不喜欢,在京城内,是无人敢跟他做这么亲密的动作的。
“北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啊!”
司徒明由心感叹了一句,觉得陈北征还是那么潮气蓬勃。
“不改变的,永远都不会变,进来吧,还用我请你啊。”陈北征大大咧咧走在最前面。
卧房内,一壶老酒,两碟小菜,两人盘膝而坐。
先是都沉默了好一会,不说是各怀鬼胎吧,反正都是有这各自的心思的。
最后还是陈北征率先开的口:“你那个大哥,好像要不往人道上走,我在成都府的时候能压的住,我一走,大志他们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提前打你的招呼,别到时候你埋怨我,我这个人你知道的,护短,不讲理。”
司徒明没想到陈北征会这么直接,一时也是有些接不上话来。
“你我俩家的矛盾够多了,就不要在往上找事了,什么试图缓解,都是多余的,不碰面最好,时间一长,总会淡化的。”
司徒明听闻后,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也觉得陈北征说的有道理,确实啊,仇恨这东西是不会遗忘的,只会逐渐淡化,要是天天碰头,那只会重拾矛盾,从而爆发出来。
“我发觉了已经,我也在顺着他的劲往下走呢!”司徒明端起酒杯小口抿了一口:“其实在京城我过的也是如履薄冰,不过好在还是稳住了,目前我跟阉党分庭抗争,只要内阁不差手,我跟魏忠贤也能肩并肩,北征,你的事,在等等吧……”
“你不怕我真的回去啊?到时候你的位置还能稳吗?你不在意,你下面的人也不在意吗?”对别人,陈北征能藏一百八十个心眼,可对司徒明显然没这个必要,因为你就是藏了,人家也能看出来,到时候双方都尴尬不说,还容易让互相都猜忌,所以,还不如实话实说。
面对这样连番的质问,司徒明也没避讳,而是挺直了腰板回道。
“先生临走前有过吩咐,河北驻军归我,张家死士也归我,并且你又帮我重新坐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于公于私,我都欠你和锦衣卫的。”
“你回京后,对我位置确实会有影响,但是并不是很大,所以,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我能处理好,我不会愧对先生栽培,更不会失信。”
司徒明豪饮了两杯后,说话的底气也更加的足了,变得善言了许多。
“我下面的人分~化太过严重,我此行的目的你应该也知道,所以我只要办好了这件事,那么你回京就一点问题没有。”
“另外,李忠阳的事情我也在跟,该到动手的时候,我也不会犹豫,该有的果断,我自然会有,你无需担心。”
陈北征挥手打断了一下,皱着眉毛,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你挺狠啊,李忠阳不是跟你有表亲吗?你下的去手?”
“北征我说句不是人的话,大业面前,表亲兄弟算什么?杀兄弑父的事还少吗?”司徒明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你可知道他为何如此?那是因为我罢了他的官职,他怀恨在心,而你知道我为什么罢了他的官职吗?我是因为他私吞了陈家军的军饷。”
这话一说,陈北征变的哑口无言了。
司徒明侧面的意思是什么?那就是我为了给你陈北征一个说法,我对我表兄弟都没客气,你还来怀疑我,你什么良心?
“对不起!”
陈北征自崛起后,第一次认错,第一次低头,是的,他自从跟陆忠义聊过那一次后也想通了,有时候低个头会让自己轻松很多,这没什么可犹豫的,再者说了,低头并不代表着什么,反而可以拉拢双方的关系,这是双赢的事。
这话从陈北征口中说出,司徒明非常的意外,盯着陈北征看了好一会。
“事情因我而起,我会给你一个说法的,人你先被碰,我让大志研究一下,尽量让我们两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司徒明随意的一摆手,并不是很在意所谓的面子。
“北征,我的就是你,你若是想要,只要开口说一句就好了,别用其他的什么手段,我怕……我怕我会误解……我下面的人也误解……我不想看见你我刀兵相见的那一天,永远都不想看见,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去死,因为……因为你留下的作用肯定是要比我大的。”
不知为何,司徒明流出了眼泪,这么脆弱的他,是不常见的,在京城的时候,他可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
陈北征木然的点了点头,嘴角苦笑一番,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活着真无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我也要变成这样了,以前就觉得是自己势力不够大,权利不够大,银子不够多,可现在你我都站到了巅峰之上,却又是这般身不由己,互相交交心都是什么生死之事,一点意思没有,活着真没劲。”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起,我们对兄弟二字有了误解,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有无数的枷锁在身上,动弹一下都无比艰难。”
“现在回想,还是刚来京城的时候好,那时候你就是太狂妄了,我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在家威风惯了,不然你说你至于拄拐吗?”
“哈哈,下辈子有机会,我得找找你。”
“行,下辈子要是真有机会,我等着你,我提前买好拐杖等着你。”
陈北征说着说着也流出了眼泪,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是的,他也太累了,不比司徒明轻松多少。
两人的年纪加起来都不到六十岁,可每个人所展现出来的沧桑和老态却能赶上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他们都承受太多了,而且都已经各自划地为王了。
平时内能说知心的话人根本没有,也无人能理解他们内心深处的煎熬与痛苦。
所以啊,见面后抹两滴眼泪,也算是减压了,是正常的。
什么是坚强,什么是脆弱。
还不都是人说的,眼下也没外人,所以两人也不用避讳,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