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日后,方婉儿一行人平安的到达了辽东,是陈万合携手下将士亲自接待的。
一番客套是难免的,可这种热情却让黄岳脸上有些躁得慌。
锦衣卫的功劳是有,可过错也是有的,比如牵连了陈家。
如果按照燕小云的布局来看,那么兵部尚书的位置铁定是他的了,从而他可以厉兵秣马的整顿陈家,让这头猛虎再一次笑傲沙场。
可这个美梦却被陈北征亲手打碎了,当然了,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阉党的势力十去七八了。
但是,这是站在天下人的眼中看的时局,如果站在陈家的角度来看,那么陈北征的大开杀戒是毫无意义的,甚至是愚蠢的。
因为他并不能给陈家带来什么好处,反而都是坏处。
朝廷的问责迟早回到,兵部尚书的位置也让了出去,那日后辽东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谁好说?
陈府中。
“黄老弟啊……”陈万合穿着便服,斜靠在椅子上,聊着话茬。
黄岳尴尬的摆手回道:“我和北征是兄弟,这差辈了。”
“哎呀,各论各的叫,你不是也以锦衣卫的身份跟我陈家子弟交谈吗?”陈万合随意的解释了一番随即继续开口补充道:“你们这个事干的漂亮,美中不足就是少了一丝沉稳,如果能在等一等,让我家军师把棋子都安插好,那么就称得上完美了,我看北征这小子也不敢回来,所以我就跟你唠叨唠叨,不烦吧?”
“不敢不敢。”黄岳是做梦都没想到,名震大明朝的陈万合竟然这么随和,言语之间哪里像个将军啊,分明就是个盼着儿子回家的老者。
陈万合呵呵一笑,抿了口茶水又说道。
“其实我也站在北征的角度去想过,但是却想不通,你呢……既然是他的兄弟对吧,能给我说说吗?”
黄岳听闻后,沉思了许久后才开口,他想这么久并不是在想怎么应付过陈万合,而是认真的考虑一下,锦衣卫从始至终到底在做什么,而陈北征作为锦衣卫的头把交椅他又给了这天下什么,是不是越来越偏离本心了。
从开始的捉拿贪官污吏,到后来的争权夺势在,在到后来的跟数家朝廷大员掰手腕,这一切好似都跟起初预想的不同了。
想当初,区区一个秦虎都能让众人手忙脚乱了,可到了后来,变的杀人如麻,一言不合,那就要对方人头落地。
心胸实在是不够宽广,毫无容人之量,一个人都容不下,那又谈何去容整个天下呢?
“陈将军,对还是这么叫吧,这么叫顺口。”黄岳久久后开口了:“北征其人我不好说,因为他是我的兄弟,我无法做到正视他,总会不由自主的偏袒他,我得承认,我们锦衣卫做了很多错事,张大人对北征太溺爱了,不管他闯出了多大的祸事,张大人都会无声的给他解决,这就造成了我们锦衣卫的其人也越发的张狂,虽然没有像阉党和东林党那般行事,可我们的手段却也不比他们差,争名夺利,强权夺势我们一样都没落下过。”
“其实我们也该庆幸,锦衣卫是掌握在了北征手中,他还是心怀正义的,若是到了魏忠贤手中,那么会闹出什么事来呢?肯定比这更过分吧!”
“一日四杀,北征肯定是想了很久了,不然不会出手那么果断,所以此事我跟陈将军的想法是一样的,事情做的对,只是时间不对而已。”
“陆治碰了不该碰的人,李家管了不该管的人,沈家拿了不该拿的银子,他们的一再逼迫让北征已经忍无可忍了,我说句张狂的话,北征巅峰时期,就是魏忠贤见了他,都要低头说话呢。”黄岳面漏自傲之色:“陈将军您也是为官的,你也想一想,北征才什么年岁,能有如此功绩,不说旷古烁今,那在当世也是独一无二的了吧,我们不应该对他那么苛刻,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我到了如今这个岁数,骨气,气节,丢的差不多了,早就心如死灰了,要不是北征的出面,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跟着他一走,就走了还这么多年,说真的,也后悔过,多少次我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死了,可每次活过来后,就又不怕了,为什么不怕?因为他在我身边,会帮我把那片天扛起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岳停顿了许久,是的,他又不由自主的偏袒陈北征了。
当朝为官,凭什么忍不住?
一个人忍不住可以,可陈北征肩扛的是多少性命啊?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忍不住也要忍,不忍就是输。
陈万合沉思良久,随即盘腿坐了起来,拍了拍黄岳的肩膀,示意你的想法我都懂,也明白了你的意思。
“黄老弟,我眼中为官之人分为两种,你觉得锦衣卫属于哪一种!”陈万合微微提高嗓门:“第一种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很迷茫,不知所措,稍有不慎就会刮入斗争旋涡中,变成替死鬼,第二种则是自己要的太多了,不知道如何取舍,这个也想要,那个也要争,最后什么都没落下。”
黄岳听闻后猛然抬起头来看向陈万合。
“以前是第一种,后来是第二种。”
“那你说说,这种人是不是都很可怜呢?”
黄岳眯着眼睛没有搭话,因为他觉得陈万合还有后半句话说的,所以开口问道:“陈将军,您是哪一种呢?”
“呵呵,我啊……”陈万合拉了个长音缓缓说道:“我是个军人,那我就把兵带好,这就足够了,你们锦衣卫既要皇权,又要兵权,还要威望,最后还要控制朝堂,你们这是在跟阉党为敌吗?不,不是,你们是在跟正个大明朝的官员为敌,人家贪了银子,你们倒好,直接硬抢,这不得罪人吗?哈哈……说句玩笑话而已,你也莫当真。”
这是玩笑话吗?显然不是,黄岳仔细一品后才发现,是啊,锦衣卫要的太多了,有今天的失败压根就不是偶然,就算此次胜了,那么肯定还有一个大跟头等着他们呢,一定是会输一次的。
“信好北征离开了京城,这也证明你们还有机会,若是在晚走几年,那就难说了啊!”
紧跟着陈万合跟着又意味深长的符合了一句,算是说道了黄岳的心坎里面了。
“陈将军,您给指指路!”
“自己的路,自己走。”陈万合直言拒绝,随即摆了摆手:“你舟车劳顿也累了吧,我这里寒酸了一些,不比京城,你安心住下吧,我也回去了。”
“我送您……”
“睡不着的时候好好想想,我的两只脚算是扎在这里了,一步都不能走,可你是自由身啊,见到北征的时候,也不用劝,把你我今天聊的告诉他就是了,怎么选择,还是看他自己。”
黄岳连连点头:“一定一定,陈将军您慢走。”
陈万合走后,黄岳并没有入睡,而是辗转反侧的又想了一遍陈万合的话,他越心思越觉得深奥无比,蕴含这人性,权利,取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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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赶往成都府的山路上。
按理说陈北征等人是应该早就到成都府的,至少也要比黄岳快,可为了躲避追兵,他们只能选择绕路,这一绕路,那走的可就远了。
“娘的,老陆的援兵怎么还不到,是我走丢了,还是他们走丢了。”
宁九扫了一眼地图说道:“走吧,估计没几日了,能接上头就好了。”
“追兵何方兵马,认出来了吗?”
“都穿着便衣,根本看不出来,但是都精通骑射,先头部队都是好手,追了三天了,老子愣是没见到领头的,弄急了,咱们就来个反扑吧!”
陈北征闻声摇了摇头:“不能反扑,闷头赶路就是了,晚上轮流守夜,咱们累,他们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