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陈府内。

一壶老酒,张少卿和陈北征两人对视而坐,很是难得的清净。

方婉依旧没有走,考虑的很周全,也是怕两人吵起来,毕竟这两人都不是轻易低头的主。

说实在的,这种相处环境,看似简单,其实是少有的。

在张府的时候,两人就极少这么心平气和的谈话,就算是有,也多数是争吵。

陈北征无法说服张少卿,而张少卿也觉无可能让陈北征走他路。

隔膜一直存在,只不过是在亲情的大网内,如今这层网要破了,两人也就针锋相对了起来。

“婉儿你下去,我跟张大人有事要说。”

“我不。”方婉儿低着头,很是倔强的回了一句。

陈北征这时语气开始不善了,有些要咬人的架势:“林叔从京城一路拼杀把你送到了辽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他惨死街头,我都知道替他争口气,你却不闻不问的,你良心让狗吃了?还是谁给你灌迷魂汤了,滚下去。”

方婉儿一愣,眼神中闪烁这泪珠,用不可思议的口吻反问道:“林叔叔?死了?”

“你不知道?”陈北征也是一愣,随即扭头用厌恶的眼神看向张少卿:“张大人瞒的够深啊!”

张少卿面不改色,摆手冲着方婉儿说道:“阿爹没说,有阿爹的顾虑,你先下去。”

“是啊,他要是说了,你还能听他的话吗,婉儿下去吧,林叔的仇,我一定会报。”陈北征双眼死死的盯着张少卿,火药味十足的咬牙回道:“不管是谁,我要给他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噩耗来临,方婉儿站都站不稳了,如果说世上还有至亲的话,那林万宗绝对算一个。

“阿爹,林叔是怎么死的?”

“阿爹让你先下去,阿爹瞒着你,是有阿爹的顾虑,听话。”

陈北征适当的也插了一嘴:“带夫人下去,门关上,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来打搅我和张大人。”

话音落,方婉儿被门前的侍卫强行给拉走了,屋内也就剩下了张少卿和陈北征两人。

气氛是很尴尬的,因为两人都在给对方留有余地,说白了,都在指望着对方先对自己解释,同时心里也都门清,两人之间是有误会的。

这是有人挑拨造成的,可尴尬就尴尬在这里,因为对方挑拨成功了。

终于,陈北征先忍不住了。

“你布的局,失算了,为什么死的伤的都是我的人,而且还不清不楚的?”

张少卿没有回话,还保持这原由的姿势,好似睡着了一般,眼睛都是半挣这的。

“你拉拢了司徒家,而沈家投靠了阉党,南雄铁骑入京,你孤木难支,你怕我不帮你?所以让黄岳去当诱饵?”

说这话的时候,陈北征心里是很哆嗦的,他怕自己的猜想事实,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他和张少卿之间就变成了死敌关系。

果真,问完这话,张少卿终于开口了。

可依旧没有解释,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不信我?”

沉默,连呼吸声都变的很微弱,千斤重担压在陈北征的肩头,他现在十分想痛骂张少卿一顿。

“所有矛头都指向你,我怎么信?”陈北征异常委屈的咬着牙关:“成都府一战,我的锦衣卫打光了,尸横片野,那时候我就想,我怎么样都不要紧,你在京城还能站得稳就好,只要你站的稳,我随时能在拉起一批锦衣卫,可你的河北精兵怎么做的,太他娘的操~蛋了吧,守城副将当起了逃兵,乱我军心,这些我是心理有气,可却一直压着,甚至还把你应该做的事替你做了,所有河北的将士跟成都府的驻军我都一视同仁,以礼相待,从来没有越权。”

“欺负人也没这么欺负的吧,在我头上拉~屎,还不让我擦。”

如果说林万宗惨死,黄岳命悬一线,以及三十多名锦衣卫被碎石是一个炸弹的话,那么河北驻军与锦衣卫在成都府之间的矛盾就是那个导火线。

这事,张少卿解释不清楚,因为确实是他理亏,而且还是十分心虚的把姜正送回了河北,让陈北征连人都找不到。

“你不用插手眼下的事了,我自会处理,至多一个月时间,时间一到,我会给你个解释。”

面对这种好不负责的话,陈北征心里的火更盛了。

“噗通。”

饭桌直接被陈北征掀开,饭菜洒落一地,张少卿到是手疾眼快的保全住了酒壶。

“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张少卿独酌一口,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还是那个带有命令性的口吻。

他错了,错的很离谱,不管他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如今的陈北征身份地位都变了,他不在是那个胡闹的年轻人了,而是笑傲朝廷,临驾天下的锦衣卫指挥使兼忠勇王世子。

毫不客气的说,地位而言,陈北征现在是在张少卿之上的。

就算是论兵权人马,成都府的虎狼之师,也不会逊色河北驻军太多。

所以,张少卿的这个口吻,是不适合的,本身自己就是理亏的,客气一些又如何?低个头,认个错,能有多难?

“一个月后我会给你解释。”

“我现在就要这个解释。”

张少卿沉默了,明摆出一副我就是不说,你也拿我没办法的态度。

气的浑身发抖的陈北征拳头握的嘎嘣之响,心中卷起滔天怒火,他已经退了一步,就是希望张少卿能跟他解释一下,两人把事情私下说清楚。

可显然张少卿是不配合的,那怎么办?继续退让?

不可能,觉无可能。

“不说是吧,好,那我也不问了。”陈北征突然冷静了下来,话语便的冰冷透骨:“我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棋子一颗一颗的死在你面前,我也让你感受一下失去亲人朋友的感觉,张少卿,告诉姜正,棺材我给他准备好了,择日就到。”

“我有河北驻军,你敢闯营?”

“天下之大,还没有我锦衣卫不敢去的地方,张大人您瞧好吧!”

话音落,陈北征嗓门齐大的冲着门外喊道:“给我送客。”

张少卿呆愣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后,没用侍卫拉,端着酒壶独自一人离开了。

背影略显落寞,看着让人心疼。

可就算在让人心疼,也绝对不是开脱的借口,于情于理,不管站在何等的角度去看,张少卿他有些事就是做错了。

他跟别人讲道理的时候是如此,现在换了他,他也该承受。

不能因为他是张少卿就例外,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有一点是很残忍的,陈北征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如今却刀枪相见。

说好听一些是大义灭亲,说难听一些那不就是畜生不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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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夜,京城养心殿内

魏忠贤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睡,虽然眼下他是个真正坐山观虎斗的人,可却也一样如履薄冰。

虽然没入局,但是他也非常关心眼下的时局。

南雄铁骑对他至关重要,郑明升迟迟不交出兵权,死咬司徒家让非常不安。

再加上返京回来的陈北征大开杀戒,漫无目的的把所有人都收拾了一遍。

这些因素都让魏忠贤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私下派人去秘唤陈北征,咱家有事要跟他商议。”

“现在吗?厂督?”

“对……就是现在……咱家心慌的不行,叫个御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