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永安赌档内。
黄岳心情不太好,打发走了余下的锦衣卫兄弟后,便跟林万宗两人喝起了闷酒。
两人在京城时私交就很好,年纪也相仿,所以黄岳除了坑二虎外,坑的最多的便就是林万宗了。
“看你长叹短叹的,你倒是说话啊!”林万宗喝的有些急,此刻脸色已经微红了,说起话来也有些大舌头。
黄岳扫了一眼林万宗的侧脸,端起酒杯独饮一杯:“能说出来的委屈还叫委屈啊?”
“哎呦,你可急死老子了,那个惹了你,你就去弄死他,少在老子这里说怪话,烦得很。”
“有些人我也不敢碰啊,不然你以为老子会坐在这里喝闷酒。”
“奶奶的,京城上下还有你们锦衣卫不敢碰的谁?谁啊?王言之啊?”
“不是,是河北驻军副将姜正。”
话音落,林万宗一愣,皱眉轻声嘟囔了一句:“河北驻军?张大人的人啊这是……”
“现在明白老子的委屈在哪里了吧?”
“成都府那边的事情?”
“没错。”
一问一答之间,事情也就清晰了,林万宗十分聪明的没有在往下深问,而是岔开话题安抚道:“一家人,有矛盾是常事,有北征和张大人在,这都不算是个事,你也莫要往心里去,北征回京后,骂几句娘也就算了。”
黄岳苦这脸摆了摆手:“我心里难受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可急死我了。”
黄岳沉思半晌后缓缓说道:“阉党可恨,是因为搜刮民脂民膏吗?东林党可恨是因为结党营私吗?不,都是,是因为他们中大部分人掌握了特权,这种权利才是最让人可恨的,说句张狂的话,我黄岳如今也算是拥有特权的人了,老子要是想捞银子也能捞得到。”
“是,这说的没错。”林万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也是这么想得。
“张大人的手下是不是也算拥有特权?算是了吧!”
“有些事,比捞银子更让人可恨,万宗你自己用脑袋想一想,蝗虫军人数比我们多了一番啊,我们的装备是精良,可一旦开战还不是靠着血肉之躯硬抗,多少兄弟倒下了,真的,那感觉就跟有个人捂着你的嘴巴,往你胸口扎刀子是的,你喊都喊不出来,太难受了。”
林万宗被黄岳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给说迷糊了,费解的反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说,凭什么他张少卿庇护的人,犯了军法,当了逃兵就能大摇大摆的回京来,谁给他的权利?他这不是结党营私?”
话还没说完呢,林万宗直接扑了上去捂住了黄岳的嘴巴,眼神中乍现慌张:“你疯了,你怎么什么都敢说,不要命了吗?”
“我就是不服气而已。”黄岳挣脱开林万宗的束缚:“成都府叛军的事本就应该是他们河北驻军来做的,可最后死人最多的却是我们锦衣卫,行,北征和张大人之间有这情义,咱不说两家人的话,可他们是不是也得出力啊,当他娘的逃兵算什么?回来后还趾高气昂的,娘的,气死老子了。”
“那这次叫你秘密回京是什么事?”
“张大人说有几件事情要让我秘密处理。”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也好啊,总打巴掌这确实是有些……”林万宗犯愁的叹了口气:“老黄,心里有气跟我埋怨埋怨没什么,这些话可不能对外说啊,那是杀头的罪名,还有你也要有多个心眼,北征如今不在京城,你若是出了事,那么很难解释……”
黄岳自嘲的一笑:“我懂,我若是出事了,人家怎么说怎么是,毕竟我是秘密回京的,对不?”
“也别那么想,我就是想你多个心眼而已。”林万宗看越说越不过线,心里也是有些突突的:“老黄,我是方家的人,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我也懂,所以我的立场你不用考虑,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就是了。”
黄岳不假思索的回道:“我不连累朋友。”
“哎,那好吧,我也不想参合在这些事里面。”林万宗沉思片刻后又缓缓说道:“不过我可以跟你透漏一下张大人今晚找你要谈的事情,近日司徒家和张家十分亲近,这种亲近不同往日,特别是司徒家的长子…………”
片刻后。
黄岳眉头紧锁,脸上布满愁色:“我们当初可是帮着阉党对东林党动过手的,就北征大婚之日你还记得吗?这可是血海深仇啊,现在又让我们握手言和,这可能吗?我们能同意,司徒家的人会同意吗?依附着司徒家的那些势力会同意吗?肯定得背后捅刀子啊!”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也看不懂。”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黄岳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在说了,来外人了。
“进!”
“禀告百户大人,张大人的马车在门外呢!”锦衣卫侍卫朗声说到。
黄岳站起身来,活动下四肢,愁的龇牙咧嘴:“两只老虎关一个笼子里面,还想平安无事,难啊!”
半个时辰后,黄岳乘坐着马车赶到了京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庄。
此刻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显得无比安静,而黄岳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张少卿可以跟司徒家联盟,那是因为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恩怨,就算是有,也为出过人命,可锦衣卫不同啊!
且不说其他恩恩怨怨,就说那司徒家的长子司徒明,他的腿可是陈北征亲手打断的啊!
越想黄岳心里越没底,他到不是怕司徒家加害自己,而是担心下面张少卿要交代自己的事,自己做不好,或者说本来是能做好的却被司徒家背后捅了刀子,那到时候可就是百口莫辩,有理也说不出了。
下了马车后,黄岳带着两名心腹侍卫徒步走进了宅院,没走几步,就在庭院中看见了张少卿以及李忠阳。
黄岳对李忠阳也是很熟悉的,此人当初也是在暗杀名单中的,只不过动手的那一晚他一直跟司徒安在一起,没有机会而已。
“黄岳见过张大人。”黄岳双手抱拳行礼。
张少卿见黄岳来后,便直接进入正题:“目前形势对我们而言很严峻,郑明升已经脱困,沈家也开始反扑,明儿如今也在大牢内,只有一个暗棋李成轩还有用,可也是摇摆不定,所以我们得先下手为强了。”
“司徒家上下已经被沈朝和阉党盯住了,而我也是如此,所以此事就得麻烦黄岳你了。”
黄岳来之前陈北征就特别嘱咐过,不管张少卿安排什么事宜,都要办好,所以此刻黄岳也没推辞:“义不容辞。”
而就在张少卿要往下继续讲的时候,李忠阳突出说道:“等等。”
黄岳仰着头,挺直腰板看向李忠阳也没搭话,张少卿则是眉头紧锁站在原地,静等李忠阳下面的话。
“我家叔父好像就是死于你手,你可还记得?”
面对这种质问,黄岳自然是不会承认的了。
“现在是要说如何对付阉党和沈家。”黄岳加重语气回道。
李忠阳脑门上青筋暴起,伸手就过来抓住了黄岳的衣领:“敢做不敢当。”
“我一只手就能收拾了你信不信?”
“来啊,你们杀了那么多人,还差我一个吗?”
黄岳斜楞眼睛,也有些压不住火了:“你松手,我不认识你叔父,不懂你说什么。”
“都给我住手。”张少卿怒吼一声。
然而就算如此,李忠阳还是没有松手,这也不怪李忠阳,司徒家跟锦衣卫的恩恩怨怨实在是太多了,这就叫积怨已久,想要通过一件事就解除隔膜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张少卿这一步走的太急了,他以为可以凭借着眼前的形势平衡两方人,却忽略了仇恨的力量。
或许锦衣卫的当家人和司徒家的当家人能因为利益关系坐在一个桌子上喝酒吃菜,可你让下面的人也如此,那绝对不可能。
眼前就是最好的例子,不互相捅刀子就算是好了,还指望联手抗敌,那简直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