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内。

大院内,显得有些冷静,连忙碌的下人动作都小心翼翼。

这是怕打扰到李治堂休息,毕竟李治堂现在比较敏~感!!!

接待赵晟的下人也很客气,没有向其他家下人那般张扬跋扈,主动跟赵晟解释了下没有通报的原因。

赵晟也不在意,笑着回道:“没事,我在中堂等李大人就好,我父亲跟他是故交,我一个做晚辈的,不在意那些。”

“好好好,赵公子那您等一会吧,我去给您倒杯茶,这些杂物交给我就可以。”下人顺手就要去抓赵晟身边的包裹,没错,下人以为这是贿赂李治堂的礼品呢,这一行为也是主动给赵晟台阶下。

赵晟动作十分麻利的按住了下人的手腕:“我自己交给李大人,不劳烦您了。”

“好好好,那我先下去了。”下人一皱眉,退后几步,便离开了中堂。

站在门口,下人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即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顿时一惊:“好大的血腥味啊!”

赵晟很规矩,或者说是很克制,入座后,一动不动,就跟是个石像一般,非常沉得住气。

等到了中午,李治堂才醒过来,但是并没有见赵晟。

李治堂跟其他人的想法一样,赵金一没,那么赵晟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废物”,废物是没有利用价值的。

在李治堂遛完鸟,吃过饭后才姗姗来迟,见面的地点也不是中堂,而是平时李治堂受贿时用的一间书房。

见到赵晟后,李治堂还真有点同情这个年轻人。

“贤侄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李治堂叹了口气,语气忧愁无比:“你来找我做什么,我能猜到一二,如实说,我不能答应你,你的东西我也不会收,但是你只要在五军都督府当差,我就可以保证,你这个饭碗丢不了,安心……”

赵晟站起身来,面色平常的看向李治堂,出口惊人无比,直愣愣的问道:“李大人,您愿意当人,还是愿意当狗?”

叫李大人直接把关系拉远了,后面的话更是大逆不道,出言不逊。

李治堂一愣,随即厉呵一声:“不知进退的东西,你爹在的时候都不敢跟我如此说话,你又算什么东西,给我滚!”

“不急。”赵晟退后一步,随即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李大人你愿意当人,还是愿意当狗?”

李治堂没搭话,但是也没叫下人过来撵人,整个人此刻都比较蒙,因为他知道赵晟后面肯定还有话没说。

“杀我父亲的人和砍断您一只手的人是谁,您心里清楚,张少卿嚣张跋扈是真,势力强盛也是真,如今不管是你还是我,亦或者是他魏忠贤,都无法奈何张少卿,此话对吧?”赵晟慢慢嘴角有了笑意,看着很是诡异:“我爹摇摆不定,跟东林党还有阉党关系都不错,说实话,如今我们赵家这个结局我能想的开,也不怕您笑话,我爹生前提拔过的一些家中亲戚都有人去跟东林党为舞了,甘愿充当张少卿的鹰犬,比如我舅舅,哈哈,你说亲人都是如此呢,合乎朋友了?”

“我们赵家认了,可您呢?”

赵晟话语逐渐强势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许多。

“您为魏忠贤做了多少事情?他又从您这里拿走了多少银子?您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官职是靠他魏忠贤吗?不见得吧!”

“您遇刺后,魏忠贤可曾说过替您主持公道?”

“没有,他在想方设法的去拉郑明升下水,为何呢?因为郑明升比您有利用价值,在魏忠贤眼中,他要的不是亲信,不是心腹,更不是朋友,而是随时能替他牺牲,还毫无怨言的棋子,什么是棋子,听话就是棋子,就是狗!!!!”

如果说赵晟前面的话是无礼,那么后面的话就真的有些过分了。

普天之下,除了张少卿和东林党外,何人敢这么说魏忠贤啊?

而且要知道这还是在阉党当中头号大鱼的府上说他们主人的坏话,这分明是在找死啊!!!

“放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李治堂脑门上的青筋都暴起了,可让人不解的是他却还没有叫人来拿下赵晟。

赵晟仰头长笑,宛如疯了一般,横扫掉茶几上的茶杯。

“我若是说了半句假话,有如此杯。”说完后,赵晟又突然跪了下来,很干脆,膝盖就跪到了那些碎片上,眨眼睛血就流了出来,跟茶水混合在一起。

李治堂这是彻底糊涂了,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赵晟除了胡闹和喝花酒外,那基本就是一无是处的。

“在五军都督府内混一辈子,那我宁愿选择现在自尽。”赵晟话语干脆无比:“我有银子,您在朝中也有亲信心腹,又能靠上魏忠贤这棵大树,我愿意归顺李大人,以后朝中会是谁做主,那又有谁说的好?凭什么魏忠贤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凭什么张少卿振臂一挥就可剑指天下?李大人,您差在哪里?您为什么不行?您就甘心给魏忠贤当一辈子狗吗?”

此话说完,李治堂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他想过赵晟会有一些隐晦的话,可没想过会是这些。

这是什么?

这是诱~惑,充满这危险的诱~惑!

可李治堂还真就有些着迷了,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就算是一死,又有什么遗憾呢?这辈子该享受的也都享受了!

“我如何信你?呵呵,凭借你这三言两语?孩子回去吧!”李治堂此刻心动了,可他还是不太放心,因为赵晟以前给他的印象太不中用了。

赵晟双手呈上包裹:“这是信物,您看了自然相信我的话!”

李治堂很谨慎,没有拆开包裹,而是撇了赵晟一眼,示意他拆开。

赵晟也没犹豫,直接解开了包裹。

接着,眼前的一幕再次让李治堂吃了一惊。

没错,是人头,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是何人呢?正是赵晟的舅舅,也就是“归降”东林党的那人。

“我亲手所杀,如今李大人能信我了?”赵晟近乎逼问的口气问了一句。

李治堂呆愣的坐在椅子上,为官这么多年,他什么事没见过,可他此刻还就是被惊到了,大义灭亲他不是没亲眼见过,可大义灭亲后还这么坦然的到是第一次见,这是冰冷到了骨子里面的无情。

“赵家没落,他有他的选择也没错,就算是大义灭亲,也不致死吧!”

“一将功成万骨枯!”赵晟也挺抗拒这个话题的,所以选择了岔开:“我爹生前敛财无数,相信不比您的家当少,有了这批银子当助力,李大人还犹豫什么?如果魏忠贤有了疑心,李大人大可把我推上前,赵晟愿意一人承担。”

李治堂表情很怪异的看向赵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此刻他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多年为官生涯,李治堂早就喜怒不形于色了,可今天是彻底的被赵晟打败了。

“如果是你爹,他的选择或许是变卖了家产后就离开,有利益便就有争斗,就算强如张少卿,魏忠贤之辈,也不敢说彻底灭绝掉“谁”,这是人性,也是规则,更是天道。”李治堂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赵晟啊赵晟,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请李大人给晚辈一个赴死的机会……赵晟叩首……”

李治堂闭着眼睛,紧皱眉头,下巴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赵晟见状后,长呼一口气,瘫软在地,疼昏了过去。

“快来人,请大夫……”李治堂惊慌的冲着院子为的下人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