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京城前往云南府的一个小驿站内。
郑明升派来的信使单手掐腰,眼睛内布满血丝,精神显得很萎靡,一看就好久没有休息了。
它的马匹和身边一群东厂侍卫的神色也是差不多,只要一靠近这帮人,都能闻到一股馊味。
“还有多久能到?”一名穿着黑衣官靴的清秀男子语气充满急躁的看向信使。
信使此刻也是一肚子的火,连夜赶路不能好好休息也就算了,连吃的也都是对付一口,生命还随时都有危险,这种紧张的情绪下让他的精神几乎崩溃。
“我晚上算一卦,问问老天爷,明天告诉你。”信使话语很不满的看向清秀汉子。
清秀汉子微微一皱眉,撇嘴一笑随即讽刺道:“就是让你睡,你能睡得着?这一路来怕是尿裤子都好几次了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个胆子啊,就跟耗子粑粑差不多,怕张少卿手下的死士吧!!!”
“彼此彼此,这一路来我看你也差不多。”信使显然对这种斗嘴没什么兴趣,毕竟有公事在身,两伙人就是在不对付,那也得相处下去啊,若是现在闹矛盾,那么不管是郑明升还是魏忠贤怪罪下来,都够杀头的了!
话音落,信使猛灌一口水,大步奔着茅厕走去,没在理会东厂一行人的讥讽。
驿站的茅厕环境极差,说真的,都不如找个僻静的地方。
若是换了平时,信使肯定不会委屈自己,可奈何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勇气离开东厂侍卫独自一个人去方便。
“娘的,一群死太监,没了那玩意,斗嘴起来都跟个娘们是的,唠唠叨叨的!”信使一边说着东厂侍卫的坏话一边打开茅厕的门,强忍这臭气熏天的味道就要方便。
门一开,信使吓了一跳。
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是茅厕边角处蹲着一个身穿蓑衣的年轻男子,看样子并不是在方便。
此刻刚刚亮天,阳光透过茅厕,映照在年轻男子的侧脸上,那感觉怎么说呢,好似这里不是什么污秽之处,而是人间仙境。
因为年轻男子此刻脸上的笑容充满这幸福和喜悦,就算是大喜之日,也不过如此……
“兄台,麻烦让一让。”驿站内什么人都有,信使也比较懂事,并没有出言不逊,而是礼貌的说了一句。
年轻男子没动身子,抬起头来仔细打量这信使,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脑子不好吧!”信使咒骂一声,转身就要去茅厕旁边的小树解决。
而就在信使转身的时候,年轻男子猛的站了起来,强有力的大手直接勒住了信使的脖子,另一只手持匕首直接顶在了信使的后背处。
信使吃痛后,本能的怪叫了一声。
年轻男子听见信使叫喊后表情没有一丝慌乱,而是把手揣进了信使的怀中,掏出了信使贴身携带的书信,没错,就是郑明升交代下来的书信。
眨眼睛的功夫,东厂的侍卫就跑了过来,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信使周全,虽然平时互相都看不过眼,可公事还真没怠慢。
两伙人对持,一方人多势众,一方单枪匹马。
“好大的胆子竟敢跟东厂作对,你是何人家犬,快快放了信使,咱家给你留个全尸。”开始与信使斗嘴那名东厂侍卫盛气凌人的冲着年轻男子喊道。
此时东厂侍卫还真就不担心信使会怎么样,因为驿站周围并无人烟,对方就算是杀了信使也跑不掉。
而就算信使死了也没关系,因为只要书信还在,他们就能完成任务。
再者就是,众人来驿站也有一段时间了,认准了对方是肯定没有伏兵,所以现在虽然信使在对方手中,可对方依旧是劣势。
年轻男子嘴角上扬,笑眼一眯,无比自豪的回道:“张家子弟,特来取此人项上人头。”
东厂侍卫刚要开口说下其中利弊,想要威胁一番,可还没等张嘴呢,就被年轻男子的行为也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只见年轻男子把手中的书信直接塞进了口中,大口的嚼咽这,咬的细碎,就跟吃了什么人间美味是的,那表情,别提多享受了。
一张书信眨眼睛的时间就入腹了。
没了书信,任务失败,回去轻则被狠狠的责罚,重则直接丧命。
东厂的侍卫们直接怒了,恨得不得活剐了年轻男子,此刻也不管信使的死活了,作势就要冲上去。
年轻男子的反映也相当快,匕首猛挥,直接了结了信使的性命,随后直接把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东厂的酷刑我略知一二,我知道我自己不一定能扛得住,所以你们别想活捉我。”年轻小伙虽然是将死之人,可不知为何身上那股子劲头依旧强劲,如同张少卿一般,不管何时何地,都强势无比:“回去替我转告你们的厂督,张家子弟尚在一天,这大明就轮不到他胡来,跟我们先生斗,他还差得远呢!”
话音落,还没等东厂侍卫们回骂,人家一刀,直接通向自己的脖子,死的十分坦然。
手法之老道,动作之决然,让人膛目结舌。
要打,没有机会,手都没动上!
要骂,同样没有开口的机会。
事办了,脸面有了,面子里子都有了。
这是什么?
这就是死士,不给对方机会,同样不给自己机会,报的就是必死之心。
集隐忍,果断,大义于一身。
东厂的侍卫们愣在原地全部蒙了,感觉自己就跟做了一场梦是的,眼看任务就要完成了,突然茅坑杀出个程咬金,连轮三板斧,直接粉碎了任务。
这回去怎么交代?
说有人一直在驿站茅厕内蹲这,当着众人面刺杀了信使,毁了书信,然后又痛骂了众人他一顿吗!!!
魏忠贤能信?
换了谁,谁也不能信啊,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少卿给这帮死士灌了什么迷魂汤?”东厂侍卫呆愣在一旁,咬牙切齿的冲着身边的同伴喊道:“脱尸回去吧!”
同伴脸色惨白的半蹲了下来,长叹一口气:“张少卿给这帮死士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不清楚,但是回去咱们八成是要喝孟婆汤了,厂督不会轻饶我们的。”
………………………………
与此同时,张府大院内。
管家披上长袍,打这哈气端着一碗热汤从伙房内小跑这出来。
“老爷,一夜没睡啊?”管家递给张少卿,顺口关心了一句。
张少卿接过热汤后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一旁,双手插袖,神色略显落寞的冲着管家问道:“来张府多久了?”
“呵呵,不记得了,大小就在这长大,我爹伺候老太爷,我伺候老爷。”管家呲牙一笑,宛如聊家常是的回了一句。
张少卿听后嘴角不自觉的一笑,随后继续发问:“你觉得老爷我这个人是不是心太狠了?”
“这话从何说起呢?”管家一愣,替张少卿抱着不平:“老爷带我门这些下人就跟家人一般,这在其他官老爷家中可是不曾有的,老爷您是菩萨心肠,谁说你心狠,那是血盆口人,我找他理论去,狗娘养的,谁啊,乱放屁…………”
听到管家这种十分接地气的话后,张少卿仰头一笑,连连摆手:“谁敢说我啊,向来是我说他人。”
“老爷,有烦心事也不能苦了自己,该吃吃,该睡睡,这大明朝也不就您一个官,您说是吧!”
“呵呵,心疼的狠,睡不着。”
“哎呦,这可怎么回事,我去给您医馆给您寻个大夫回来。”
说着管家慌忙的就要起身出门,模样十分焦急。
张少卿拉着管家的衣袖难得一笑:“你这性子,还是这么急躁,跟你爹一样,有个什么事,片刻也藏不住,慌什么啊!”
“…………”管家挠头笑了笑,没搭话。
“哎,对这群孩子夸赞太少,责罚太多,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应该!”张少卿捂着自己的心口莫名的插了一句,眼中不知为何泛起了泪花。
管家心领神会:“老爷,少爷也走了有些日子了,咱是不是给送个书信过去,小姐这边也很是惦记呢!”
话音落,张少卿捂着胸口的手掌突然用力,抓的长袍都泛起了褶子,眉头紧紧一皱,咬牙回道:“写一封吧,以小姐的名义写,不要提我!”
情感战胜了张少卿高不可攀的面子。
担心是有的,而且很多,只是出于先生的骄傲,他放不下这个身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