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晚时分,陈北征携带这方婉儿与黄岳踩这饭口到了张府。

看见陈北征回来,张府上下都很高兴,以前陈北征在的时候是有些闹,可还有些生气,如今这陈北征一走,张府顿时冷清了不少。

“先生呢?”陈北征本应是改口叫岳父的,奈何他总觉得岳父没有先生亲近,所以还没改口,张少卿也没提过。

“吃过晚饭就回书房了,晚上就喝了两口粥,看样子,老爷遇见烦心事了。”管家如实回道。

陈北征单手搭在管家的肩膀,剑眉一挑:“你去叫他,就说他女婿来了,还有,告诉他别摆架子,不然我一生气可就走了。”

“嘻嘻,少爷说笑了。”管家答应了一声后,健步如飞的离开了。

入席后,张少卿脸色是缓和了不少,也有过几次笑脸,但是跟他熟悉的人不难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

开始的时候聊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情,后期,张少卿逐渐关心起了陈北征的锦衣卫,问的话也是越来越细,连锦衣卫的一些核心机密都没放过。

这让陈北征心口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因为就张少卿的性格而言,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婉儿,你去休息片刻,我与先生说会话。”陈北征见张少卿迟迟不说正事,以为是方婉儿所在的原因。

方婉儿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那爹爹我就先告退了。”

人走后,饭桌上就剩下了三个人,陈北征,黄岳,张少卿。

“说吧,现在能说了吗?”陈北征小口喝这热茶,神色从容镇定。

“说什么?”张少卿明知故问的回道。

陈北征清了清嗓子,重重放下茶杯厉声说道:“魏忠贤逼你做什么事给你为难成这个样子?朝中风言风语不少,我略知一二,王言之也多次提起,难不成是我成了家,先生跟我疏远了?连这等大事都不愿意告知?”

“我们何时亲近过?”张少卿冷笑一声,反问道。

果真,张少卿还是张少卿,哪怕在虚弱,可仍是王者,轮不到谁来指手画脚,陈北征也不例外。

“你说,你不是查的挺明白的吗?说清楚,就在这个饭桌上。”陈北征话锋一转,单臂指向黄岳,以完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

黄岳一愣,就跟让人点穴了是的,脸色憋得通红,迟疑了许久后才缓缓说道:“张大人若是能去四川收拾叛军,魏忠贤作为交换,会给陈万合将军受封忠勇王,并且还可以世袭接替。”

张少卿气定神闲的喝着茶,轻语回道:“你派人查我?”

“对啊,我不光查你,满朝文武我都查。”陈北征风轻云淡的回道:“先生是如何想的?”

这次轮到张少卿沉默以对了,他是做了决定,要帮陈万合争一争,可此刻他却没想到什么完全的办法。

“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成家了,自当要稳重一些,锦衣卫气势如虹,惹了不少人的妒忌,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以我对家父的了解,他不会在乎什么受封之事,辽东九镇大军尽在我陈家之手,是不是异姓王又如何?”陈北征一见张少卿这个样子,心里就大概知道了答案:“先生就算是要争,也一定要有自己的手段,而不是任凭魏忠贤指挥,河北驻军一走,魏忠贤是肯定会趁虚而入的,到时候我们只换来一个异姓王的称呼,却要受制于他人,这怎么算都是不划算的。”

“够了。”张少卿一拍桌子,怒目看向陈北征:“你是在教我做事?你何等何能?翅膀硬了?”

陈北征呼的一声也站起了身子,他此来确实是帮张少卿排忧解难的,可没想到张少卿这么不近人情,此刻就一个想法,狗咬吕洞宾啊!!!

“好,你自己解决吧,你这身子骨赶到四川就剩下半条命了,我看你怎么跟叛军打,我还不管你了呢。”陈北征一边穿起便服:“你要是死在了四川,派人捎个口信回来,我还来霸占你张家祖业,张少卿,你不是神仙,不是所有事你都能做好的,你的张狂会害死你。”

“滚,都他娘的给我滚。”

“行,我走,你自己吃吧,你看看这府上,谁人敬你,那都是怕你,你孤家寡人一个,谋算半生没算到自己是个解决吧!”

陈北征恼羞成怒,小嘴叭叭的还要说,却被黄岳强行拽走了。

出了张府,黄岳擦拭这脑门上的汗珠:“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我是这个意思吗?我跟你挑明说好了,这下好了,彻底完了。”

“完什么完,你送婉儿回府,我回营房等你,叫上大志和二虎子以及三哥,我有事要说。”陈北征转过身又冲着方婉儿补充道:“安心,没事。”

方婉儿对于张少卿和陈北征的争吵早就习以为常了,也没多在意,只是有些责怪陈北征有些话说的太重了。

“我做了汤,等你。”方婉儿细声细气的回了一句。

陈北征点了点头,随即目送这黄岳带着方婉儿离开,自己则是选择了步行。

他要好好想一想,这一盘大棋该怎么下好,是的,张少卿做出了他的决定没错,可陈北征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来京城后发生了许多事情,无一例外,张少卿都如同一棵大树一般的给陈北征等人遮风挡雨,咬紧牙关,一抗到底,这一次角色要换一换了。

走出好远后,陈北征猛然回头,看向张府门口的破旧石狮子。

“先生,这一次,北征替你抗好了……”

与此同时,南充城内。

陆忠义无法摆脱天义将军的头衔,那么目前对他而言就只有两个选择了

要么就是“顺应天命”听李进的,打到京城去,撼动朱家的万里江山。

要么就是解甲归田,隐姓埋名,自此不在过问起义军的任何事。

第一条陆忠义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他起义是为了吃饭,并不是为了什么帝王之心,再者他心里也有数,单凭如今起义军的实力而言是万万不可能打到京城的,如今占了便宜是因为朝廷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边又比较齐心而已。

所以陆忠义更倾向第二条,他有些累了,不想在参合下去了。

“大洪,我们起义后杀了多少人?杀了多少跟我们一样只是为了吃饱肚子的人?”陆忠义大口喝这烈酒,整个人的状态都显得格外的狂躁,说话嗓门都粗了不少:“李进说要打到京城去,哼,他去吧,他自己去吧,我是不会去的。”

大洪此刻也有些喝醉了,迷迷糊糊的回道:“变了啊,谁能想到我一个打铁的能成为大将军,城中还有人称呼我是尉迟恭呢,哈哈,老子竟然是尉迟恭。”

“是啊,感觉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了,有饭吃了都不满足,还要去争,去抢。”

“老陆其实这不怪他们,朝廷压迫了百姓的骨血,现在有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机会任谁都不会放过的。”大洪咬紧牙关发狠说道:“只是最可恨的是被李进那个鳖孙利用了,我们跟朝廷之间是没有仇恨的,我们恨的是乱加赋税的官员,恨的是那些鱼肉乡里,为虎作伥的官老爷,可现在呢……”

“我就他~娘`的搞不懂了,打什么,太平日子不好吗?”陆忠义眼中写满了不解之色。

“我也搞不懂。”大洪摊手轻声又补充道:“李进最近频频联系起义军中的主事人,我这边都好说,手下兄弟相处的都很好,可有的人,你懂得老陆……”

“他们不敢。”

陆忠义张开嘴巴狂饮了一通后,被烈酒辣的龇牙咧嘴的轻喃一声:“论起攻城拔寨来,老子是他们祖宗,没有咱们兄弟,他们成不了事。”

“但愿吧!”大洪沉思了许久,才缓缓说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