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说完,张少卿的身体迟疑了,魏忠贤的话是在诱导这张少卿出兵,可也是地地道道的大实话。

陈万合无怨无悔的替张少卿争了一辈子,默默无闻的站在张少卿的身后扮演这配角,说不愧疚那完全是扯淡。

“叛军有多少兵马?如今兵至何地?”张少卿深呼一口气,话语较轻的反问了一句。

魏忠贤接过话来:“外传已有数十万,实则我看不过五万左右,如今兵至南充城,近日我看便会攻打成都府,战绩稍纵即逝,如果让这帮叛军站稳了脚本,那么已经摇摇欲晃的大明江山怕是……”

张少卿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可见这事情他有多重视。

魏忠贤也不催促,小口抿着酒水,悠哉的在一旁等着答案,很是胸有成竹。

“我要在想想,改日再叙。”张少卿身子微微一颤,径直的走出了酒馆,脚步坚定了许多。

魏忠贤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口处,扯着嗓子喊道:“张少卿你不过也是个自私小人,你心中只有你自己,你愧对陈万合,愧对陈家军,若是此刻来的人是陈万合,他才不会像你这般犹豫不决,他肯定率领陈家铁骑,死战叛军,明知不敌也绝不后退半步。”

张少卿转过身来,先是面无表情,随即冷笑了一番:“是啊,我不如他,我一直很清楚。”

“为何任何决策都要在不耽误辽东战事的前提下才能进行?有陈家铁骑在,后金只能望而生俱,他们根本破不了辽东九镇,你在河北的驻军只是画蛇添足而已,张少卿,你难道真要眼看这大明江山摇摇欲晃?甘心当这千古罪人?”

张少卿盯着急躁的魏忠贤抿嘴一笑,十分滑稽,随后便直接上了马车,扬长而去,没在多说一句话。

张少卿是不是魏忠贤口中说的那么不堪呢?平心而言,绝非如此。

是有苦衷的啊,张少卿心里跟明镜是的,相比叛军而言,魏忠贤才更可怕,如果他贸然调动河北的驻军,那么魏忠贤若趁势挥兵占据河北要塞,那么朝廷的格局可就大不一样了,不在是张少卿以陈家军和河北驻军威胁魏忠贤了,而是魏忠贤来威胁张少卿,只要张少卿不就范,那么人家就弹指一挥间就可以让陈家军后院起火。

张少卿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事情,反之,他行事向来说过果断决绝,从不拖泥带水。

可今天他确实犹豫了,叛军的事情可大可小,才短短几月的功夫就已经成了气候,若是在放任不管,那么以后这伙叛军要是真控制不住了呢?

魏忠贤早就臭名远昭了,人家是不怕后人如何评价了,可他张少卿也不怕吗?

再者而言,张少卿对陈万合确实心中很是愧疚的,一直想要弥补,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确实是有些不忍放弃。

两者之间,选择了任何一方都会有一定的损失,张少卿是真的犯难了。

酒馆内。

魏忠贤并没有走,而是悠闲的听着小曲,喝着小酒,看似好像事情办成了一样。

“厂公,这张少卿太不识时务了,叛军图谋大明江山,他作为兵部尚书竟然毫无作为,还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才应付厂督,真是可恶至极。”王言之在一旁说这张少卿的坏话,想以此来讨好魏忠贤。

魏忠贤盯着酒馆上说书的一老一少,抿嘴一笑,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王言之说道:“此言差矣,如果真的危及大明江山,张少卿必然出兵。”

“那这是为何,属下有些不懂了。”王言之不解的追问了一句,想以自己的愚蠢来衬托住魏忠贤的聪慧。

“叛军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不管是我还是张少卿,谁出力都可以除掉,我盯住是河北驻军,张少卿也是如此。”魏忠贤眼睛放着光,信心十足的回道:“看着吧,张少卿会同意的,早晚的事情而已。”

王言之估计连怎么回事都没听明白,就双手行礼,笑嘻嘻的回道:“权谋之术他怎么可能是厂督的对手,恭喜厂督,贺喜厂督,大事可成啊……”

魏忠贤此刻可能也觉得王言之马屁拍的太强硬了,失去了听书的兴趣,站起身来,拍打了一番长袍上的灰尘,唏嘘说道:“ 权谋二字,是先有权利,才能去谋算,这前后的顺序是非常重要的,张少卿他比谁都明白,我到是希望此事不成,我是真的想看看以大义闻名于世的张少卿背信弃义的样子……”

“张少卿和陈万合关系匪浅,这一点朝廷百官谁人不知,两家自上一辈子就渊源极深,张少卿应该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呵呵,往后看吧!”

……………………

与此同时,南充城内,天义将军府。

这个府邸是平地拔起的,是叛军内的家眷连夜铸成的,当然了,是李进的授意下才做的。

不过并不是强迫所为,当这一消息说出后,得到了极大一部分人的赞同,他们认为陆忠义该有一个自己的府邸了,或者说,他们觉得陆忠义该有一个跟皇帝一样的皇宫了,而对于这个要求,他们这些作为“臣子”的自然该出力气,这没说的。

往高了说,是黄袍加身,往低了说,是赶鸭子上架。

前者也好,后者也罢,这都让陆忠义十分的厌烦,发自内心的厌烦,可他却无法反抗,因为这些“臣子”实在太热情了。

“这大房子花了多少银子,我们可以买多少粮食?”陆忠义站立在正堂之中,气势汹汹的指着李进:“什么他~娘的狗屁天义将军,老子是陆忠义,忠心的忠,情义的义,我造反是为了吃口饭,就是一口饭而已,李进你如今晓得不晓得,还需要我说的多清楚。”

李进嘴角泛起怪笑,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指着满屋的陈设歇斯底里的吼道:“所有人因为你一句话什么都不要了,跟随你当了叛军,从当初的数百人,到数千人,到现在近十万大军,你现在告诉我就是为了一口饭吃,你不觉得荒唐吗?你出去问一问城中的兄弟,谁现在还是为了一口饭吃?”

“我看是你太贪了。”陆忠义眼中写满了失望之色,看着李进恨的牙都直痒痒。

“人性逐利,这是天性,跟贪有什么关系?老陆,你应该顺天而行,如今我们已经有了兵马,土著世家那边也表示愿意支持我们,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商量如何打进成都府,而不是在这讨论能不能吃饱饭。”李进高喊道。

陆忠义掐腰站在原地,气的不行:“为什么土著世家突然同意了?”

“我说你会挥兵北上,直取京城,若大事可成,日后他们都可封侯拜相,世袭接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他~娘的还真敢说啊!”陆忠义向前几步,直接抓起了李进的衣领。

陆忠义十分强壮,臂力惊人,轻轻的一拽直接就给瘦弱的李进提了起来。

“我不这么说,我们的粮草能支撑多久?你那个一碗饭的想法是不是也破灭了?老陆你醒醒吧,我早就说过我们没有选择,现在就应该顺势而为。”

陆忠义此刻气愤无比,完全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一手抓起自己破旧不堪的袍子,另一只手指向李进吼道:“以后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不是什么天义将军,我是陆忠义,而你也不是什么狗屁李大人,你就是云龙镇的一个穷酸秀才而已,不是我该醒醒了,而是你该醒醒了,你的梦早就该醒了。”

一行话说完,陆忠义破门而出,大步走出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