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月之滨,暗夜如墨。
波涛汹涌,海浪冲天。
沉寂的夜色仿如一只凶猛的兽,叫嚣着欲吞噬一切。
空**冰冷的宫殿上,气氛安静的诡异。
所有人都在沉默的跪着,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
高座之上,容若一袭紫色华服盛着月光,艳丽异常,冰冷异常。
越陵歌把那只菡萏放走,容若勃然大怒,差点失手杀掉她。
现在的越陵歌,缩着脖子和几个人站在旁边,心噗噗的跳个不停。
别看容若平时一副慵懒散漫的样子,桃花眼眯起来人畜无害,可他发起火的样子,真的让人害怕!
刚才……
容若差点杀了她!
越陵歌摸摸自己的脖子,劫后余生。
那种容若掐住她脖子时恐惧到极致、难以呼吸的感觉似乎还在……
容若杀人时眼底也不见红,桃花依旧,却十足十的狠烈。
她没有想到,放走忘晴的事情会败露的这么快!
更没有想到,容若对她真的能下得去手!
“还是没有消息?”
巨大的沉默中,容若缓缓开了口。
从外面回来的人浑身湿漉漉的,他们从海上追踪,却找不到半条人影,连点线索也没有。
容若的目光射向越陵歌,淡然中带着一丝清冷。
事发后,他便立刻派人去追。
可只有他心里清楚,即便是追上那只妖,也无济于事了。
他用十年时间用各种珍贵药材去养忘晴的身体,一旦离开洄月之湾,她的身体就废了,就算抓她回来,也要重新开始。
十年的心血白白浪费,容若觉得自己没有亲手杀死越陵歌,真的是怜悯心作祟。
碎烟惨白着脸,从外面进来,扑通跪到了容若面前。
越陵歌见她来了,连忙往她身边凑,所有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心里害怕的要死,唯有越陵歌,初生牛犊不怕虎。她根本没有见到过容若真正发威的模样,心里也不似众人那般忌讳。
她以为容若没有注意到自己,却听他冷冷说道:“你这样做,我不会惩罚你,但会惩罚碎烟,因为她没有看住你。”
容若没有点名道姓,越陵歌也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她刚凑到碎烟身边,碎烟的身体伏得更低了,她低下头,恭恭敬敬道:“属下知错。”
越陵歌有点在状态之外,凭什么她犯了错,要惩罚碎烟?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待她开口说些什么,容若的冰刺已经打出,分别刺入碎烟的肩头、腕间和膝盖,几乎是同一时刻,碎烟惨叫出声,嘴唇惨白如死人。
那冰刺入血即化,化为一根根锋利的小刺,在血液中流动、侵袭四肢百骸。
伤口上顿时血流如注……
几秒钟,碎烟就变得浑身是血!
越陵歌脸色变了:“容若,你太过分!”
殿上之人听她直呼主人名讳,还用这样恶劣的语气,不禁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洄月之湾上到七弟子,下到洗马桶的,都知道越陵歌喜欢容若,知道她和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却不知道她胆子这么大!
上一次直呼容若名讳的人,已经变成了大鹏鸟的饲料……
一时间,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饲料的眼神看着越陵歌……
有人在惋惜,有人在感慨,有人在幸灾乐祸……
碎烟身受重伤,疼的要死也不敢叫出声音,容若又两根冰刺打过去,越陵歌看不下去了,抽出旁边侍卫的刀,砍断他打向碎烟膝盖的一枚冰刺,谁知道一刀下去,那一把冰刺变成了两个。
又一刀,两个变成了四个!
突生的变故让越陵歌瞪大了眼睛,碎烟疼得翻了白眼,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越陵歌有些无措。
不是这样的!
她没有想过要加害碎烟,她只是想帮她挡住!
容若让人抬了碎烟下去,有侍女给他呈上手帕,他优雅的擦拭手掌。
越陵歌怒不可遏的走到容若面前:“冤有头,债有主,放走忘晴的是我,你有什么冲我来!”
容若轻轻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自己逃得了责任?”
他十年的心血,无数难寻的药材,说没就没了,他自然不会放过她。
容若目光冷如刀锋,眉间杀气浮动。
越陵歌下意识退后一步,容若的身体却在这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一秒的时间也没有,他竟然这么快!
众目睽睽之下,容若起了杀念,却在出手的前一刻,生生止住了。
他站在越陵歌面前,面无表情道“跪下。”
越陵歌眉头皱起,他让她跪下?
容若不打算重复:“你听到我说什么了。”
越陵歌虽然没有容若那身与生俱来的骄傲,但她也有自己的傲气,除了掌门师父外,她从未跪过任何人。
她虽然喜欢容若,也坚持要把他拐走,但这并不能成为他任意妄为的资本。
可是,这种被自己喜欢的人厌恶的感觉真的……
一种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越陵歌只觉得眼睛胀得发痛。
沉默了片刻,越陵歌腰板挺得很直。
容若道:“你当真不肯跪下?”
越陵歌垂下眼睫,声音有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抖:“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我也没想过不承担。但是容若,我……”
“跪还是不跪?”容若打断她。
越陵歌抿唇,好一会儿才说:“不跪。”
“自己不肯跪,那就是需要我找人帮你了?”容若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当着众人的面,叫了两个侍卫,直接给越陵歌按在了地上。
屈辱、痛苦、酸涩……
很多种情绪同时涌上来,越陵歌明明可以反抗的,可是她不能。因为她知道,一旦事情闹大,她控制不住自己,就会把事情推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也许她就此会被放逐,永远不能再踏进洄月之湾半步……
越陵歌一向见风使舵,但却也有自己的风骨,人敬我三分,我敬人一丈。
容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没有面子,甚至还下跪侮辱,这要是换作一般人,越陵歌早就急了,可偏偏是容若……
她喜欢的人……
无数揣测的目光落在越陵歌的身上……
过了良久,容若缓缓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打。”
听到这个字,越陵歌就要跳起来,容若居然要打她!
容若之前就说过要打她,因为她不思进取,还把他的书房搞得乱七八糟,猪圈一样,但那时容若多半是有开玩笑的成分,事后也并未真的跟她计较!她还可以讨价还价,避免惩罚!
今天情况完全不一样!
她不知道忘晴对容若会这样重要,震惊之余,她还吃了一捧飞醋,嫉妒容若看重忘晴都比她来的多!
可现在是吃醋的时候吗?
容若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她?
越陵歌扪心自问,给容若跪下时可以无视旁人的目光,但要跪着挨打,她就哔了狗了!
外出追踪忘晴的人又回来一拨,但看到大殿内气氛诡异,并未进去汇报,全都等在了门口。
不多时,有人拿来了鞭子,朝容若礼貌性的颌首,一鞭子就打了下去!
越陵歌俯身趴在地上,灵活的躲了过去!
容若眼神微挑,她还敢躲?
“不想让别人打,是等我动手了?”容若语气冰冷,持鞭之人是个有眼见儿的,立刻双手将蛇皮软鞭恭敬奉上。
越陵歌懵逼了,容若要亲自打她?!
我擦!
此时不求,更待何时?
容若下了杀心时都没能真的杀了她,越陵歌心底对容若还是信任的,然而她很快就被打脸了,容若那一鞭子下来的时候,她疼的整个人都撅了起来!
“容若,我x你大爷!”
容若并未言声,又一鞭子甩下来……
他的力气不大,但用的都是巧劲儿,两下打在越陵歌腰背上,第三鞭下去的时候,越陵歌抬手去挡,只闻一声清脆的皮开肉绽音,伴随着一声女人的闷哼,越陵歌整个人被掀了出去……
容若也没有料到,她竟然会用手来挡!
这男人都做不到,她怎么敢?!
疼得再厉害,越陵歌也咬着牙不肯叫出声音来。容若这样打她,就已经够羞辱她了……
可是手背上的伤口真的疼的快让她跪了……
纤弱的左手上,中指到虎口一道极深的口子,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越陵歌深觉自己手背上的青筋都被打断了……
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她不想哭,眼泪是被生理反应活活逼出来的!
泪眼朦胧间,她看到容若风姿绰约的走到自己面前。
众人重新屏住呼吸,跪着的把头贴在地板上,站着的目光不敢乱动,如泥塑一般。
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见到主子动手打人……
这场面简直虐心……
就跟被打的是自己一样……
越陵歌被打的左手毫无知觉,流血也跟流水一样,她看也不去看,只看向容若。
要不都说人是贱骨头呢?
碎烟因为她被连坐,受到重罚,她自己也活生生挨了三鞭子。可是在心里,她竟然没有恨容若!
只是在怪他铁面无私不徇私情……
但退一步说,她和容若又哪来的私情呢?
一直都是她喜欢他,可他不喜欢她,不是吗?
越陵歌忽然觉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