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南澈说的没错,但不够全面。

封影刀是神奇,的确能够劈开这蛊荒城自带的结界,可是还有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神器认主。

既然封影已经是越陵歌的兵器了,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被别人使用。所以,如果这结界,真的只能查出是被封影刀劈开的——那就只有她了。

想到这里,越陵歌轻吸了一口气。

某个妖孽一直在她附近转悠,在满意的看到她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恐慌情绪时,他笑的很开心,“爱情会使人堕落啊,我倒是想知道,容若会如何处置你?你大概是不明白,这座城对于容若的意义。”

光是听着莲南澈这样说,越陵歌的心里就有点没底了。

别的不说,就是莲南澈这个逼,认识容若的时间都比她久,两个人亦敌亦友的关系……让她头大。当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容若到底会不会相信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在莲南澈逡巡的目光里,她缓缓说道:“那你大概也是不明白,我对于容若的意义。”

他说,她不明白这座城对于容若的意义,所以她就告诉他,他也不明白,她对于容若的意义。

一座城,还是一个人?

这些让莲南澈感到头疼的事,还好不是让他来做选择,而是容若,他只需要安心的吃瓜就好。

最近的越陵歌真的是很没有底气,不管是在面对修溟时,还是在面对莲南澈,归根结底她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因为容若并不喜欢她。

或许是喜欢的吧,但是不爱。她才会这样的觉得没有安全感。

尽管莲南澈这个人也讨厌,自从见过了修溟以后,她才发现,有的人比莲南澈还要讨厌。

他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选择跟越陵歌一起等在这里,等待容若的出现。有一点她是猜的没错,他跟容若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不管是敌是友,对彼此都是了解的,蛊荒城一旦被破掉结界,他会有感应的。

前一刻,还远在千里之外的容若,下一秒却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越陵歌并不知道他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就像她根本不知道,容若曾经离开过一样。

容若突然出现,目光却都没有在越陵歌的身上停留片刻,他用手摸了一把地上的黄沙,随后整个身影鬼魅般消失。

越陵歌第一时间想要去追,却发现跟无迹可追!

“他……”去了哪里?

“地下。”莲南澈说着,伸手就去抓她,越陵歌想躲,他的手臂却如蛇般缠了上来,随即眼前一黑,她,来到了地下。

这黑暗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嗯?月亮。

第一眼看去时,这月亮还是十分诡异的,毕竟在地下的世界里,有这样圆盘的大月亮,有多奇怪?但是很快,这月亮似乎就跟地上的,并没有什么区别了。

眼前是一座城。

正是那座,不久前,被越陵歌劈掉结界,从而沉入地下的蛊荒城。

地下的蛊荒城,一如既往的热闹喧嚣。

好像大家并没有多害怕,这座城居然会沉到地下一般。

人们依旧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胡姬当垆卖酒,小女孩挎篮卖花,一幅盛世的景象浮现在面前。

越陵歌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以及不易察觉的……失落。

刚刚容若来了,然后他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是在集市上面找到容若的。

当时莲南澈人已经留了,或者没有走,只是躲在暗处在暗中观察他们。不管怎么说,越陵歌的心里都很难受,莲南澈只是想想要看笑话吧?

看看她一直深爱着的容若,是怎么把她当成空气的。

回想这一路走来,好像都是她一直在倒贴?

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啊,就是控制不住心里不去想容若,就像是有一只小虫子在她的胸口,时刻提醒着她,她要爱容若。

容若的脸上早已恢复平静。

感应到身后她的靠近,他脑海里已经有了几种想法,毕竟在洄月之湾时,越陵歌那般的不好哄,他后来干脆也就不哄了。可如今是关键时刻,哪怕有些事情他真的不愿意去做……也必须要做。

不料,背后突然一热。

是越陵歌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并没有生气的意思,透着一股浓烈的失望和歉意。“容若,抱歉。”

“他与你说什么了?”

他?

很快越陵歌就反应过来,容若的意思,是问她,莲南澈有跟她说了什么吗?

越陵歌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说道:“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破了蛊荒城的结界。我……我不知道,这结界破开以后,整座城会沉到地下来,这什么操作嘛。”

她一向都是心高气傲的,容若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现在却仿佛收起了所有的逆鳞,就为了跟他……道歉?

原本以为,自己刚刚无视她,她要吵要闹好半天不得安宁,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乖巧,甚至还主动认错。

这反转的剧情令容若有些措手不及。

“原谅我不?”

“嗯。”良久以后,容若轻轻嗯了声。

“我累了,咱们回家吧。”

越陵歌说出“家”这个字时,容若的身体微不可闻的顿了顿。

家?

他有家吗?

曾经偌大豪华的洄月之湾,不过是他栖息的地方而已,如今洄月之湾已经被毁掉,那他们……

“去下渊城。”

下渊是弥苏的地盘,容若不介意去他那里“借住”一段时日。

然而他跟越陵歌都没有意见,弥苏却不乐意,不过他人最近都在蛊荒城的地上遗址上不晓得忙些什么,没空搭理他们。而越陵歌也是个超级喜欢鸠占鹊巢的主儿,才几天的时间,就把下渊的整个城给摸透了。

某日,容若正在书房看书。

越陵歌拎着弥苏家里珍藏的两坛好酒出现,她笑眯眯的问容若:“蛊荒城为什么会沉到地下?”

“蛊荒城本就是座地下城。”

“啥?”

“后来被紫玉搬到了地上而已。”

“所以那里的人,其实已经习惯了地下的生活?”

“嗯。”

“那你?”越陵歌靠过来,用手挡住他的书,故意离他很近,“那你为什么会紧张那座城?是不是因为那曾经是紫玉的地盘,所以你想要替她保护好那座城?”

容若这方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你觉得紫玉是个好城主吗?”

“当然不是。”紫玉云裳那个女人,眼里只有容若,为了容若可以什么都不顾,已经不晓得多少次枉顾城内百姓的性命了。

“这不就是了。”

“是什么?”越陵歌追问。

容若轻轻拂开她的脸,说:“出去找个人陪你玩,我要看书。”

“书有我好看吗?”不等容若说什么,越陵歌就坐到了他面前的青玉案上,笑靥如花:“你想好了,仔细回答呦。”

容若无奈一笑,态度比刚才好了很多,摸摸她的头,眸光深邃,他想到什么,说:“你好久没练字了,来,坐在我身边,把这本经书抄一遍。”

“又抄经??”

好吧,反正能留在书房里面陪着他,她随便干点什么都好,抄经书就抄经书吧。

越陵歌不愿意干这种事,但她又喜欢黏着容若,就只好慢慢抄了起来,看着她已经能够很熟练的把字写得端正,而且字迹跟那人简直就是相差无几,容若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久违的真实笑意。

是夜。

一灯如豆。

越陵歌已经伏在案几上睡着了。

容若拿起她抄了半天的经书,仔细检查,十分满意。

这字迹,已经不是能够用模仿的八九不离十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那个人本尊到来,都不会看出来任何的破绽。

越陵歌是水系的灵气,只要是有她在的地方,这房间里的绿植都会滋润无比。

以前容若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可能是她那个时候炼气还没有多大的进展,如今不同往日,她进步了,自然就会有所改善。

他也没有多想。

为什么一个人类的女孩子,会拥有如此过人的天赋?

把越陵歌抱回了房间休息,容若来到了下渊的一处密地。

这地方,灵气充沛,是弥苏从前炼气之地,很少有人知道,在弥苏的府里也是禁地。

然而此刻,禁地里面却堆放了很多属于容若的东西。

结界之后,浮现出一个青铜的炼丹炉,还有很多其他乱七八糟的锦盒。容若随便挑起一只,打开来看,这里面是两颗聚魂珠。

六界之中,一共有三颗聚魂珠,他还差最后一颗。

他检查了所有的东西之后,袖袍轻拂,结界便连带着里面的东西一起消失。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他的这道结界。

在容若离开以后,一抹湖蓝色的身影鬼魅般出现。

莲南澈站在完全透明的结界外,脸上的笑容有几分诡异。

原来如此。

难怪他没有发现容若把东西都藏哪儿了,起初还以为是放在他的随身空间了,没想到是用这样的术法。

莲南澈也学着容若方才的动作,结界打开,里面的东西全部呈现。

这种织结界的办法,活着的,恐怕只有他们两个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