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国师摆了祭台,有模有样的念了一段话,在越陵歌即将睡着的时候,将她送到了万里之外。
越陵歌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好像就是她在看着月亮,然后一瞬就和那偌大的圆盘交换了位置,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驻扎在三途川的数百座军帐之内。
要不是亲生经历过这样神奇的事情,她打死也不会相信那废物国师……越陵歌目光微变,心道那位国师真的很废物吗?
她心中有了怀疑,无奈这个时候并非想国师是不是废物的事情,她要见到容若。
月黑风高,偌大的军营里竟然看不到一个人。此刻的军营,就像个废弃的工厂。
越陵歌想起国师说,三万大军全部阵亡,心中难免一阵感慨。
以容若的实力……怎么可能会全军覆没?!
当初君卿以三十万大军攻打三途川,紫玉云裳吓得脸都变了色,她城中有防君十万,容若不知道么?怎么以三万的兵力就想以卵击石?
这太不像容若的风格了!
他是个奸商,凡事都会机关算计的。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国师没有告诉她,而她也无法猜测到的事情……越陵歌心里很着急,军营这么大,要说不会真的一个活口也没有的,可是她该怎么办?
越陵歌四下张望,蓦地,她脚下的土地如水纹般波动了一下,越陵歌抬脚欲走,见状停了下来。
四周出奇的静,暗夜中只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右边的土地又是水纹般快速波动了一下……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行走。
越陵歌眼中流露出明白,不做理会,就要去四处找找人。这时,大地一阵晃动,砰的一声,她面前的土地砰然炸开,一个风姿翩然的少年从土里冒了出来。
是裂地兽。
他刚才在土地作乱时越陵歌就看出来了。
裂地兽挡在越陵歌面前,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越陵歌转身便走,根本不带搭理他的。
裂地兽有点懵逼,她看不到自己?
裂地兽存了心要跟着越陵歌,不然也不会从国师府跟她到这里,他想杀了她,可转念想,还是留着她慢慢折磨好了。一次性杀完了太不合算。
裂地兽几步追了上去,越陵歌头也不回,冷冷道:“不想死的话就滚。”
她没空收拾他。
裂地兽撇嘴:“姐姐,我跟了你这么远,你有国师的夜行万里秘术,我可是一寸一寸的遁地过来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寒光便甩了过来,要不是他躲得快,这个时候都被越陵歌削成了两半!
裂地兽看着越陵歌手里的刀,若有所思:“姐姐,这封影刀可是神器,用它杀人岂不可惜?”
越陵歌不搭理他,继续寻找活口。
裂地兽跟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姐,你想找人,直接找我帮忙不就好了?我是裂地兽啊,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活人,我都能感受到。”
闻言越陵歌停了下来。
裂地兽见机凑了过去,道:“姐姐,我帮你找人,等你哪天不忙了,跟我去吃万鸿楼的全鱼宴怎么样?”
明知道这裂地兽不怀好意,装出一副纯良的样子,吃什么全鱼宴都是他**她答应下来的借口,可越陵歌势单力薄,想凭一己之力找到人实在困难,况且这裂地兽虽然没什么好心,但他有一点说的没错,只要站在土地上的人,他都能够找到。
越陵歌思考了一下,道:“好。我答应你。但你最好别跟我玩心眼,否则我手里的刀可跟你不熟。”
她朝着裂地兽比划了一下。
裂地兽嘻嘻的笑,站在一堆杂物上开始施法,约莫过了十分钟,他指着一个方向,奇怪道:“那里似乎有很多人……”
裂地兽所谓的‘很多人’,真的是有很多人……
当越陵歌和他爬过一座山头,看到另外一片旌旗蔽空的营地时,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日曜国的旗帜?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山之隔,前一片荒凉的像块坟地,这里却士气满满,仿佛另一个世界?
隐匿在树上放哨的巡逻兵注意到这边的两个人,顿时起了警惕,越陵歌和裂地兽尚未靠近,便被一群身穿铠甲的士兵围了起来,裂地兽浑身上下懒洋洋的,想靠在越陵歌的身上,被她一脚踢开。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同样也穿着铠甲的牧离走了过来。
越陵歌从没见过牧离穿成这样,差点没认出来,牧离见到她,不知为何,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越陵歌见到他却和见到亲人一般,热切的招呼:“牧离,是我!”
牧离神色依旧,并没有见到朋友的那种感觉,反而多了几分生疏,他淡淡道:“你还知道回来?”
“怎么了?”越陵歌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牛皮大帐帐内,一灯如豆。
越陵歌和牧离站在沙盘前,牧离在盯着一个地方出神,沉默了片刻,才问道:“越小姐,这半年你去了哪里?”
在蜃井里的经历并非一两句话能够解释清楚的,她说出来,牧离也不一定能理解,越陵歌不愿浪费时间:“这件事一言难尽,我知道容若带人来打三途川了,他现在人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的?”牧离惊讶。
“是国师告诉我的。这件事不重要,回头我再跟你解释,我想知道容若现在的情况。”
牧离薄唇紧抿,手掌攥成了拳头,似乎很为难。
越陵歌道:“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容若亲口说的,他和我订婚了,虽然我们还没有举行任何的仪式。”洄月之湾的人都知道,是她倒贴容若的,平时关于容若的事情嘴里也总没个正经话,但此时此刻,越陵歌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牧离,我没有骗你,而且我爱容若,难道还能害他不成?”
牧离闻言讽刺道:“你爱公子,还能一声不响的离开半年?”
越陵歌沉下脸,语气也没有方才那么客气了:“我说过这件事一言难尽,我不是故意离开的,否则我现在怎么会回来?牧离,我当你是朋友,不想跟你动手,但是我想知道容若的下落。”
牧离冷笑了一声,道:“公子死了。”
越陵歌心里咯噔一声,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牧离语气带着讥诮和讽刺,目光落在沙盘一处,道:“公子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难道还能永生不死?”
越陵歌不相信,封影刀应声而出,她指着牧离,凌然的道:“牧离,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问你,容若在哪里?”
“死了。”
牧离还是这两个字,越陵歌气上心头,想跟他动手,但转念想了一下,脾气被她生生压下去了。
她冷冷问道:“好,你说容若死了,那我问你,尸体在哪里?”
牧离怔了一下。
越陵歌放下刀,开始好脾气的劝他:“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但我知道容若现在还活着,你早一分告诉我他的情况,我也许就能救他出来呢?牧离,难道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你还不相信我?”
牧离的表情有些动容,但好像还因为什么迟迟不肯开口,越陵歌软硬兼施,又道:“如果因为你的隐瞒,害得容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责任你担当得起?或者说,你心里不会对他有一丝的愧疚吗?”
沉默了良久,牧离才缓缓开口,却是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富甲天下的公子,也是在替别人办事吗?”
越陵歌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牧离道:“这件事公子只告诉过我,然而现在也是没有办法隐瞒的了。这么多年,公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逍遥得紧,甚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极有少数的人知道,公子其实在替另外一个更为强大的势力做事。”
“公子告诉我,那个势力的主人并非普通人,这次也是那位要求答应凤谙帝来攻打三途川,因为他想要凤谙帝手中的一样东西。凤谙帝承诺,只要扫平三途川,他就会交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是容若?”越陵歌问道,过了一秒,她想到什么,自答道:“我知道了。”
因为容若富可敌国的财富。
凤谙帝的用意一定不止在三途川,他的愿望应该是容若和三途川同归于尽,这样他可以得到三途川,也可以拿到容若的惊天财富。
这不正是一个皇帝应该打算的吗?
而令越陵歌惊讶的不止这一点,而是容若居然也是在替别人办事?
平时他那个特立独行,眼里放不下任何人的样子,真的很难想象是在替别人办事。
可是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牧离告诉她这些不会是毫无意义的……
越陵歌抬头去看牧离,牧离脸上有无奈和气愤,交织在一起,让他英俊的一张脸变得有些可怕。
他开口欲说些什么,帘子却别人掀开,一张雌雄莫辩的美人脸冲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