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面前这桌丰盛的饭菜,越陵歌蹙起了眉头。

十分钟前,君卿在国师府外的街上把她拦下了,好说歹说,一直‘请’到了这间酒楼。

雅间应该是之前订好的,这些山珍海味,也十分诱人……

但问题是,越陵歌并不想和君卿吃饭。

雅间里只有君卿和越陵歌两个人,他的侍卫在外面把守,君卿笑着提起一壶酒,为越陵歌斟满一杯,想到了什么,道:“不然你还是喝茶吧?”

越陵歌点头,君卿心里莫名的高兴,她对自己终于不再是那副冷淡的态度了,让小二上了壶酒楼里最好的绿茶,冷热各一份,越陵歌说要喝凉的,他便倒了凉的。

雅间里没有店小二,全程都是君卿在服务,这献殷勤劲儿已经很明显了……

越陵歌喝了一口凉茶,君卿在给她布菜,她开口说道:“九王爷,我陪你吃完这顿饭。”

君卿笑逐颜开,然而这笑容还未完全勾起,便听她继续说道:“然后我欠你的人情,一笔勾销。”

君卿的脸慢慢沉了下去,他站得笔直,手里还提着凉茶的瓷壶,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

不经意间四目相对,越陵歌淡然的错开视线,叹道:“九王爷,在三途川你救过我,我很感谢你。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觉得你没以前那么讨厌了,但我仍然是不喜欢你。你别误会,我说的喜欢,不是男女之间,而是单纯的朋友之间的。”

也不知道君卿是不是听懂了,毕竟在这个世界,这种时代,哪里会有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友谊呢?红颜知己,不也有层暧昧的关系么?

君卿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越陵歌抢先道:“我只是想说,对你的感觉没过去那么讨厌了。但是我不是你的小妾夜明心,你也是知道的,至于你给过我的那十万金币,给了我就是我的,你休想再要回去。”

她把话说死了:“那钱都被我花光了,你就是想要,我也没有。”

这意思就是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就被她这无厘头的一番话缓解了。君卿亦是失笑,她要是不提,他根本就把那十万金币不知忘哪儿去了。

既然她这么爱财,他又不缺钱,不如以此为**……这个想法很快便被君卿否掉了,因为他想到越陵歌喜欢的容若先生,是日曜国首富。

容若富可敌国,抵得上不知多少九王府的家当……

他若是以此为由,岂不是打自己脸了?

然而每件事总是双面的,纵使容若家财万贯,却不一定都会给越陵歌的对不对?

他九王府虽然比不得容若,但他愿意把自己有的,全部都给越陵歌……吗?

君卿沉默了。

他是喜欢越陵歌没错,但好像还没有愿意为了她,倾尽所有的样子。

君卿放下茶壶,慢慢坐回了椅子上,越陵歌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着菜。

君卿虽然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却一直随着她的筷子在动,她吃了什么菜,喝了哪口汤,他都默默的记下了。

越陵歌也是真的饿,她昨天喝多了,今天早上容若就没让她吃饭,不知道是不是在惩罚她。空着肚子又去和国师斗智斗勇,说不饿都是假的。

所以即使君卿再讨厌,越陵歌也不会和酒菜过不去,一顿饭而已,君卿不会在里面下药的,她可以放心的吃。

洄月之湾的厨房汇聚了天下名厨,只要你说的出来的他们都能给你做出来,酒足饭饱的越陵歌,忽然很怀念在自己小院里吃海鲜火锅的滋味。等回去以后,她一定要拉着容若一起吃。

“吃好了吗?”君卿一直没怎么动过筷子,都是在看着越陵歌吃东西,他给她夹过去的菜,她一口都没动。

奇怪的是,不知为何,她越是这样不给他面子,君卿心里就越想牢牢把这只小野猫握住。

换言之,她若是那种太容易屈服,太容易让人得到的女人,他的兴趣反而不会这么大了。更何况,他自问对待越陵歌,还是有几分真心在里面的。

越陵歌用袖口擦着嘴角,非常不雅的打了个嗝,说:“多谢九王爷款待。”

她施施然站了起来,朝他露出一个标准微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九王爷忙了,咱们山长水远,后会无期。”

君卿没有拦她的意思,只是笑道:“怎么能说后会无期呢?你欠我一个人情不是?”

越陵歌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我跟你吃这顿饭,吃完以后我过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吗?”

君卿被她这无理取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为什么独木桥是他的,而阳关道是她的?

真是有趣!

君卿咳了一声,郑重道:“那是你单方面的意思,你是这样说的,可我并没有答应。”

越陵歌怒道:“你套路我!”

“套路?”

越陵歌翻了个白眼,没跟他解释,只道:“单方面就单方面吧,反正你耳朵没问题,君卿,我不欠你的!”

她表面上终于装不下去了,连假惺惺的‘九王爷’都不再称呼,直接叫君卿的名字。而君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笑容。

他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还挺好听的……

过去的君卿在越陵歌的印象里就是个色胚,即使他现在看起来正经太多了,狗也改不了吃屎,越陵歌立刻对他这目光反感,后退一步,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还以为你……算了,但是君卿,我明确的告诉你,我跟你之间绝不可能。我就算嫁给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嫁给你。”

君卿带笑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当然,我不会嫁给除了容若以外的人。”越陵歌目光里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感,美丽又动人,似森林里的小鹿:“我喜欢容若,我一定会嫁给他的。”

君卿对此抱以嗤之以鼻:“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喜欢容若。可他喜欢你吗?”

越陵歌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她懒得和君卿理论,转身要出去。君卿身影鬼魅般一闪,拦在了她的面前,讽刺道:“陵歌,但凡他要是对你上了一点心思,又怎么会任由国师将你带走?这也就罢了,国师带走你后,他不阻拦也罢,竟然自独自带着人离开,你觉得,在他心里你当真有半点的位置吗?”

越陵歌忍住一拳兜在君卿脸上的冲动,怒道:“你跟踪我们?”

“我只是不放心你。”君卿纠正她。“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容若根本对你没有……”

“够了。”越陵歌打断他,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坚定道:“容若不过就是这副性子,对谁都一样的。”

“他不管你的死活,独自离开,你就没有半点介意?”

“我跟他之间的事情,跟你有屁的关系。”越陵歌瞪他:“你有空关心我们,不如回去好好检查一下你那些偏房小妾,有没有给你戴绿帽子。别等到哪天被绿了,还给人家鼓掌呢!”

“你在关心我?”

“你有病啊?”越陵歌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只可惜这不是高跟鞋,君卿没有吃太大的痛,身躯亦没有让开。

越陵歌有些急了,君卿也不想惹她,但他知道,自己一旦让开,她就会毫不留恋的离开。他有话还没说完,只好继续挡路:“陵歌,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说过,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喜欢容若是你的事情,别说你一日没嫁给他,就算是你嫁给他了,我也有机会的对不对?”

“我知道,一开始把你当成了明心,从一开始我在你心里的印象就不好。我承认,过去很多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只是希望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和容若公平竞争好不好?”

君卿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大堆,越陵歌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也没给什么答复。等他说完了,她冷冷道:“可以让开了吗?”

君卿依旧不动,他沉吟了一下,道:“容若已经离开帝都了,现在外面都是九王府的人,我若是强行将你扣下,也并非没有可能。我只是不想用这样的暴力手段让你对我更加反感,我希望你能试着接受我……”

“让开!”越陵歌左手暗中握住了机关索,话不投机半句多,君卿要是再不让,就别怪她动手了!

“陵歌,容若已经走了,不如你与我回去,试着跟我相处几天……”

“九王爷消息倒是灵通。”君卿正在‘劝说’越陵歌,冷不防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与此同时,一双银色长靴映入眼帘。

侍者将竹帘挑起,容若淡紫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是容若,君卿和越陵歌都很惊讶,越陵歌反应了一下,便当方才君卿是在说谎,心中对君卿的厌恶感顿时飙升。

容若进来,君卿不得不让开了,他脸皮是真的厚,丝毫没有被打脸的感觉,勇敢的与容若对视。

容若看了眼越陵歌,转而看向君卿,缓缓道:“九王爷难道不知,我们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