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国师不提的话,越陵歌几乎就要忘记了,在几个月之前的牡丹园,为了让国师移驾九王府,她许诺会答应国师的三件事。

那个时候她担心会被阴险的国师套路,还仿照倚天屠龙里面张无忌和赵敏协商三个条件。第一,不能违背侠义道德;第二,不能让她的性命受到损害;第三,不准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当然,这第三点被国师pass掉了,她不会忘记。

可是国师提出的这第一件事,倒真让越陵歌感到意。她觉得很好笑耶。

越陵歌挖了挖耳朵,说:“国师大人什么意思?小女子才疏学浅,有点听不懂哎。”

国师道:“你明白的。”

越陵歌笑了:“国师大人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容若?”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冰冻,空气凝肃起来。

白衣侍者面色皆变,同时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捏了把冷汗,她怎么能冒犯国师?

就算是三国的皇帝,都不敢像她这样讲话的!

越陵歌是真的无所畏惧,或许这位国师大人真的很有权力,也受万人敬仰,但是她可把他扒光过,什么都看到过的,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说白了,就是这国师又没有灵气,不会功夫,她会怂么?

巨大的沉默下,过了良久,国师突兀的一声笑。“本座倒是忘了,你能言善辩,没理也能狡三分的。”

越陵歌亦笑道:“哪里哪里,理儿不在我这边,怎么能狡辩呢?”

“强词夺理。”

“一般一般啦。国师大人也挺会血口喷人的。”

“……”

白衣侍者额头都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练出这么厚脸皮的?

国师修长苍白的手抚摸在骷髅头光滑的表面,动作温柔,仿佛在轻抚自己爱人的脸颊。

这个念头令越陵歌头皮发起一阵寒意……

沉吟了一下,国师道:“如果本座没有记错的话,你如今又是杀人嫌犯的身份了?”

越陵歌冷笑:“是啊,国师大人真是好记性!每次和国师见面,我都是一样的身份呢!”

国师道:“离开容若,本座可以为你洗清冤屈。”

越陵歌撇嘴:“国师大人,你搞错了吧?首先呢,这个人不是我杀的,因为如果是我,我不会勒死兰贵妃,我会把她打晕了卖到青楼,赚一笔银子再说。其次呢,我当初是许诺过你三件事。但是我们有协商的,不能违背侠义道德。”

“哦?”国师的面具上似有华光闪过,他道:“何为违背?”

越陵歌指了指自己:“侠义道德是个很广泛的词儿,就比如说这第一件事吧,你让我离开容若。而我呢,已经和容若有了婚约,我是他的未婚妻,你让我离开我未来的老公,呃,就是夫君。还不算违背道德么?”

国师道:“你和容若有了婚约?”

“嗯呢。”越陵歌点头,想起容若时脸上浮出一丝幸福的笑容:“婚约什么的,就是个名分嘛。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我已经有了容若的宝宝……”

国师:“……”

“孩子是容若的呦!”越陵歌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更上一层楼了,她摸摸自己的小腹,道:“要不国师给我把把脉,看看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国师心中一阵笑,想不到这丫头在外面这么能瞎掰扯呢?

他要是现在摘掉面具,走到她面前,露出自己那张脸,她不得吓个半死?

有趣,当真有趣!

越陵歌并不知晓面前人真正的身份,还在那里胡吹乱侃,黑白颠倒:“既然国师不肯给我把脉,那我能不能再说点我自己的想法?”

她还有什么想法?

国师颌首。

越陵歌望着那一张白玉掉成的面具,想着面具下那张平淡无奇根本称不上好看的脸,道:“其实兰贵妃是国师大人杀的吧?”

白衣侍者:“……”

相比较属下们的惊讶,国师相当的淡定:“说说看。”

“是因为兰贵妃和国师大人有一腿,然后她怀孕了,或者想用什么威胁你?你们二人意见不合,分赃不均,国师便将她杀害了?”越陵歌是个猜测的意思,一副开玩笑的口气。

这时,一位白衣侍者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厉声斥责她:“大胆刁妇,竟敢在国师大人面前大放厥词!”

国师挥了挥手,那人不甘心的退了回去,继续做人形雕塑。

国师被越陵歌冤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致勃勃的:“那你不妨再分析分析,后宫那么多妃子,本座为何偏偏只和兰贵妃有染?”

他这接话茬的功夫也是不亚于越陵歌,她思考了一下,道:“大概是因为……国师大人口味独特?就喜欢兰贵妃这样的?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女人么?”

国师无语。

他修长的手在骷髅头上轻抚几下,重新开口,声音悠扬:“罢了。你说了这么多,总之不愿离开容若的,对吗?”

越陵歌也收起那副玩笑的嘴脸,认真道:“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喜欢容若,是真的喜欢,还希望国师大人成全。”

她停了一下,突然给国师跪了下去,虽是下跪,姿态却不见卑微,语气亦是不卑不亢:“我知道在这个世界大家都要尊敬国师,如果一开始没有九王府的那些事情,我也会尊重你。现在,我为自己过去做的不对的地方和国师大人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答应你的事情还算数,三件事,只要和容若无关,只要不违背侠义道德,不危及我的性命,我一定会做到!”

印象中的越陵歌,很少有这样认真的时刻。

所以,她真的很喜欢容若吗?

那只情-蛊,竟然能够让她爱容若如此至深。

只可惜,容若的身份,不过是他游戏人间的众多身份之一。他,或者说容若先生,实际上并不能给她什么。

她只是他漫长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而已。

国师静默良久,气氛依旧沉默、尴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国师优雅起身,竟然离开了。

越陵歌同时也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走在花园里,国师府良辰美景,重楼叠阁,柳绿花红,越陵歌却无心观看,她现在只想回到容若的身边。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以自己的性格,竟然会为了容若,向国师下跪。

但是,跪都跪了,又掉不了一块肉?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她是女人,膝盖底下可啥也没有。

……

孟贵妃今日穿了件桃红色的罗裙,金色的披帛上绣着富丽典雅的牡丹花,额上点了朵三瓣莲花,鲜红的如同真的一般。唇上涂的是娇艳的口脂,指甲修理得当,她在笑着,似乎心情极好。

君洛凝这两天发现自己的母妃总是一个人在偷偷的笑,她问过她在笑什么,她却一个字也不肯说,偶尔会露出一副小女人的娇羞……简直就像在偷腥的猫。

听说父皇已经好几日不来这里了,她有什么可高兴的?

君洛凝狐疑,但她最近的事情也很多,无暇顾及孟贵妃是不是在抽什么疯,她今天过来,是有正经事儿的。

孟贵妃新收了一把琴,正在亲自调着弦音,君洛凝一看到琵琶,就会想到那天宫宴上越陵歌抱着琵琶唱歌跳舞的情景,那时秋月白的眼神就充满了不一样的情愫……

君洛凝叫了好几声,孟贵妃才听见,她笑着道:“怎么了?”

君洛凝无语,“母妃,您到底有没有在听凝儿讲话?世子殿下要退了这门婚事,我该怎么办?”

孟贵妃闻言脸色微变:“为何?”

君洛凝把事情暴露的来龙去脉全部说给孟贵妃,孟贵妃沉吟了一下,道:“下药之事,一次不成便可尝试二次,除了让你们生米煮成熟饭,他不得不娶你外,还有什么法子?”

孟贵妃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气:“秋家的世子聪明过人,你欺骗过他,他日后便不会再轻易相信你。不管用什么法子也好,只要你成为了他的人,他是个负责人的男人,必定会娶你的。”

“可是……可是……”君洛凝有些着急,无奈道:“母妃,我想让他爱我!”

孟贵妃对这种话题似乎颇为不屑,她轻嗤道:“爱?傻女儿,你可知道在王侯将相家,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有多珍贵?你嫁给世子殿下,安心做你的世子妃,将来他若是飞黄腾达,你亦会有好处,你要做的,便是保住你正室的位置。但你记住,和男人谈情说爱是件很愚蠢的事情,除非他是……”

孟贵妃的话戛然而止,君洛凝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怔忡的看着她,问道:“除非他是什么?”

孟贵妃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道:“没什么,你只需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不是三心两意的。”

君洛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母妃这几日就有些不对劲,但无奈秋月白就要找凤谙帝退婚了,什么事她都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