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还挂在枝头,夜风凉凉如水。
那银发蓝袍的男子,正倚在树上施法,他面前的两个宫女仿佛失去魂魄的傀儡,他说什么,她们都只会傻傻的点头。莲南澈在给她们洗脑,下咒,强行在她们的记忆里加入了‘越陵歌杀人’的片段,如此诬陷于她……
然而事情的真相是,他做出了一根和越陵歌手腕上机关索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线,然后用它杀了兰贵妃,再嫁祸给越陵歌。
感到身后来人,莲南澈从容的收了法,放了那二人离去。
苏贵妃以为莲南澈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要给他个惊喜,悄然靠近,谁料他忽然转身,将自己抱了个满怀。
苏贵妃却也吓了一小跳,佯装羞怒的小拳拳捶他胸口:“你讨厌,吓到我了!”
“本座讨厌是么?那是谁呢,半夜三更的跑来与本座幽会?”
“讨厌……谁跟你幽会了?”
苏贵妃又是一声娇-嗔,莲南澈脚下一转,她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连带着一起倒在了花丛里。
这些花都应该在午夜就枯萎的,不知这妖孽用的什么法子,竟然能够让这一地的花儿继续盛放。
苏舞半夜跑来跟男人幽会,心里还是打鼓的,但她耐不住寂寞,又受不住莲南澈的勾引,躺在他怀里,手便有些不老实。
她摸到了一个地方,轻轻握住,问道:“你这妖孽,为何定要陷害那小妮子?”
莲南澈对付女人游刃有余,反握住苏舞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弯着眼睛笑:“还不都是为了你,本座这是在帮你。”
“为了我?帮我?”苏舞不解。
“唔,她跳的那个舞你也看到了,老皇帝眼睛都直了,恨不得立刻把她压在身下上个几遍。她若是进了后宫,与你争宠,你的日子能好过吗?”
尽管他这样说,苏舞心里仍是有些醋意。她觉得这莲南澈就是个妖精,让她无法控制住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她知道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可信的,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去相信。
莲南澈搂住苏舞的腰,压向自己,声音低沉得让人沉醉:“我们……在这里怎么样……”
夜色如墨,一地旖旎。
翌日。
一大早,君卿就在宫门口徘徊,却始终没有进去。
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该上早朝了。
他到底该不该进去呢?
昨天想了一宿,他都没合眼,想替越陵歌求个情,但觉得上次三途川一事,他私自退兵,父皇已经对他有了意见,尽管他找了完美的借口替自己辩护,但凤谙帝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疙瘩,是以这次他不敢轻举妄动了。
君卿在宫门口等了一会儿,便自行离去,他去了大理寺,决定亲自审一审那几个号称目睹了事发经过的宫女……
君卿的车驾在大理寺门外便被人拦住,拦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君洛凝。
君洛凝亲口承认自己调查过九王府,尽管她说自己是在调查‘夜明心’,然而君卿亦是生性多疑,怎么会相信她一面之词呢?
自古皇室的子弟便不同于外面那些亲情,皇室之间,亲兄弟都要拼命相博,以命相逼,更何况他与君洛凝,还不是一母同胞呢?
君洛凝从自己的斗兽坐骑上下来,直接对君卿道:“九哥哥,你来大理寺做什么?”
君卿勾唇微笑,反问:“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我当然是在等九哥哥啦。”
“你等本王?”
君洛凝意味深长的轻叹口气:“九哥哥,查案这种事情,应该交给大理寺卿去做嘛。你如果接触了证人,也会有嫌疑对不对?我会告诉父皇的。”
君卿闻言,面色微变。
敢情这丫头片子堵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和越陵歌素不相识,怎么会这般相拦?
君洛凝不知君卿心中想法,她的这些皇室兄弟姐妹中,最难猜透的便属君卿了。但也正是君卿做事谨小慎微,她今日才敢在这里光明正大的拦着他。
要是真给他发现了什么,越陵歌那个女人不用死了,她才得不偿失呢!
君洛凝一席话让君卿陷入了沉默,他没有开口,君洛凝说完狠话,又给了些甜头,劝道:“皇兄,你要认清楚事实。那个女人并不是明心姐姐,凝儿劝你,这种脏事儿还是不要碰的好。”
君卿和君洛凝的关系虽然谈不上有多好,但在昨夜之前,君卿都觉得君洛凝是个一般般的女孩子,从来没有觉得她有这样令人讨厌的时候。
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让他产生了深深的厌恶感。
君卿心中觉得恶心至极,表面上却极为自然的笑道:“凝儿皇妹说的对,不过皇兄也有句话要告诉你,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儿吧。”
“世子殿下今早已经离宫,你怎么还不去追?你有时间在这里管别人的闲事,不如管好自己吧!”
在君卿不带任何讽刺的语气里,君洛凝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最后,君卿招呼人离开,君洛凝十分愤怒。
这个该死的君卿,嘴巴这么毒!
君卿的马车在大街上绕了几圈,最后回到了大理寺。
这一次君洛凝没有阻拦,因为她还以为自己劝动了君卿,压根儿没有想到他竟然还会回来。
刚才君洛凝的态度十分奇怪,也让君卿起了疑心,但他实在了解君洛凝,她没有这种细致嫁祸人的手段,她虽然有些心眼,但还没有精明到如此地步。
连凶器都能够模仿得一模一样。
说来也奇怪,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是从心里觉得越陵歌不是杀人凶手,是被人陷害的。
站在大理寺院内的葡萄架下,破军劝君卿道:“王爷,属下有一事想说。”
“但说无妨。”
这里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主仆二人,君卿便道。
破军道:“王爷,恕属下直言,越小姐的心思明显不在王爷这边,她的容若先生的心思人尽皆知,王爷这般帮她,能有什么好处?”
在三途川那次便是,王爷差点一条命都给她搭上了,她有记得半点好么?
君卿实在没有料到破军会跟他说这件事,他沉吟了一下,道:“此事你不必管,本王自有打算。”
破军碰了一鼻子灰,却当真不再说什么了。
少顷,大理寺卿要审问昨夜的几名证人,君卿却旁听,没想到还真给他听出了bug——同一时间,那几名宫女讲述的内容竟然不同,有的说越陵歌和兰贵妃因为簪子在吵架;而有的却说,她们因为衣裳在吵架……
昨天还明明不知这样的……
这都是怎么回事?
大理寺卿也不是个糊涂虫,也觉得恐怕事有蹊跷。君卿若有所思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人都没有说实话。”
君卿离开前,吩咐大理寺卿,要‘照顾’一下牢里的越陵歌……
大理寺卿头疼了,咋个‘照顾’?难道要跟上次王爷您似的,差不多把半座九王府都给您搬进去?地牢升级成VIP啊?
地牢——
越陵歌靠在墙上。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容若也靠在和她相同的地方。
越陵歌实在想不出来容若为什么要陪着她来这儿受苦,讲道理,他应该在外面给她各种支援的。
甬道里走过来一队丫鬟,每个人手上都提着食盒,后面的几个还抱着枕头和褥子、被子什么的。
越陵歌眉毛一抖,老皇帝这是打算送她最后一程了?
容若听到这边的动静,亦是偏过头来看。
这动静委实不小,越陵歌没有轻举妄动,等她们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她简直要喷笑了……
——这些都是君卿给她送来的?
吃的喝的用的……
食盒里十荤十素,二十道菜还有一碗汤……
这个时候,越陵歌方觉得,君卿大概真的是喜欢她吧?
在三途川时君卿就跟变个人似的,也没有以前那么讨人厌了。昨天夜里,君卿虽然没有明面上怎么帮她,但他的态度,已经比之前好了何止一百倍?
……可这是什么鬼事情嘛!
越陵歌头一次觉得被人喜欢也不是啥好事儿……
“请越小姐用膳。”
那些侍女欠身行礼,随后便退下去了。
越陵歌望着这一桌子的珍馐美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毒。”
就在这时,隔壁轻轻的飘来两个字。
容若以为越陵歌没有听清,便重复了一遍。“九王爷送你的这些东西,有毒。”
“有毒?”越陵歌嘴角抽了抽,她才不信呢!
容若一下猜穿她的心思,诡异的笑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越陵歌思考了一下,窃笑的靠在了离容若那边最近的地方,道:“容若先生,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你知道便好。”
这傲娇的语气!
越陵歌心里欢喜的不得了,嘴上却装作不在意,豪气干云道:“安啦。不要吃醋,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
最喜欢?
越陵歌心里欢喜的不得了,君卿送来的那些东西她动都没有动一下。
晚上的时候,越陵歌偷偷跑到了容若的牢房里,要和他一起睡。容若睨着眼睛笑道:“怎么放着金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