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和越陵歌一行人要离开洄月之湾时,孟玉不顾侍女阻拦,撑着病弱的身子要送容若。
一段时间没见,越陵歌简直不相信面前这个脸上毫无半点血色的人是孟玉。
上一次在百花谷,孟玉还是个敢半夜刺杀她的人,纵使身体虚弱,也没有现在这般羸弱。现在的她,就像生了一场大病,嘴唇惨白,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少女的模样完全看不到,仿佛一下苍老了几十岁。
越陵歌心中十分奇怪,可在场之人除了她,容若、牧离、碎烟甚至洄月之湾的侍女仆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奇怪,仿佛见怪不怪……
莫非孟玉是得了什么病?
起初听说孟玉出不来房间,越陵歌还以为她在装林妹妹,博取容若的同情。她对孟玉的死活都没什么兴趣,但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憔悴成这样,快要死掉的样子,越陵歌不得不说,她也很好奇。
孟玉送上自己做的衣服和食物,容若没有拒绝。可惜这些东西,他前脚收下,后脚就被越陵歌扔进了大海,孟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都喂了鱼。
离开之前容若甚至还嘱咐孟玉,他说了什么,孟玉流下泪来,越陵歌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容若说的是,让她好好活着。
难道说,容若已经知道了孟玉不久于人世?
他会批命?
越陵歌转念想到,孟玉这副模样,也不由得不让人联想到命不久矣,她大概是活不成了,她做了容若三年多的徒弟,知道她快要死了,容若心里大概也会难受一下吧?
在越陵歌眼里,孟玉完全是自作孽。
旅途枯燥,没有手机也没有平板电脑,这次容若没有让越陵歌沉睡,她除了睡觉,还喜欢和容若聊天。
此番出来,容若给她做了好多条漂亮的新裙子,还送了她很多看起来就很值钱的首饰。这些首饰大部分看起来和新的一样,但若仔细观察,不难看出,这些都是别人用过的。
越陵歌倒也没有多想,容若的金银财宝那么多,也许是他放乱了也不一定呢?况且这些东西都很值钱的,就算是旧的,也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容若送的几套衣裙都是粉色的,款式很美,有的领口和袖口缀着珠玉,有的点着珍珠、玛瑙……
当下的天气还有些热,这里的裙子又都是长长拖地的,美则美矣,就是有点热……
越陵歌怀念她那个世界的短裤短裙,就稍微设计了一下,将几条漂亮的裙子改成了前面只到膝盖的短裙,后边还是迤逦垂地,露出一双细长的腿,让人移不开目光去。容若见她穿成这样,眉头攒成了一团,踌躇了一下,最后竟然意外的什么也没有说,由她去了。
一行人出了洄月之湾三百里,便来到杏花村。杏花村虽然叫村,实际上却是个富饶的小镇,由于镇上盛产美酒‘杏花村’而闻名。
牧离这次驻守洄月之湾,并未跟着容若一道出来,与他一同出行的是苏言。苏言这个人的性格和牧离差太多,牧离虽然逗比,本性却极为端正。苏言恰恰相反,他和碎烟主杀任务,骨子里却是极为好色的。
自从越陵歌把裙子改成那样以后,他的目光就总是若有似无的飘过去,偶尔对上容若冰冷的视线,方才收回。
一行人在杏花村歇息一晚,越陵歌受不住名酒的**,拉着容若一起出来喝酒。
杏花村里遍地都是‘杏花村’……
越陵歌和容若坐在一家路边酒肆里饮酒,确切的说,是越陵歌在喝,容若在看着。
酒肆里美丽的女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颇有些异域风情,一杯又一杯的给客人斟满美酒。
这种用杏花和果子酿成的酒,清甜可口,味道更像果汁,却更为浓郁,有点像杨梅红酒的味道,让越陵歌眷恋。
热闹的小镇上,越陵歌穿的本来就属于异类了,容若长得又是引人注目,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很难不让别人注意到。
那些男人目光盯在越陵歌的长腿盛世上,口水都流下来了。
寂静的夜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好巧不巧的,那些人的眼睛里都刮进了沙子,刀割一般的疼,纷纷哀嚎着跑开了……
越陵歌喝的有些多了,醉眼迷离的看着四下逃窜的人,困惑道:“咦,他们怎么不喝了?”
容若道:“大概是醉了。”
“呃,那你陪我喝,交杯酒……”越陵歌真的是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说完以后,举杯一饮而尽。
“容若,你怎么不喝?”
容若的目光放到远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杏花村,他来过。杏花村的酒,他也喝过。
那个时候,他少年懵懂,被乐乐骗到这里。那时候的乐乐,就和刚才的越陵歌一样,喝得多了,举着酒杯说要跟他喝交杯酒,然后自己一饮而尽。
往事仿佛重现在眼前……
当年,乐乐说出‘交杯酒’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激动不已。
今日的越陵歌,和乐乐说了一样的话,做了一样的举动。
所以,这是上天派来惩罚他的吗?
因为他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所以即使在为了那个目标不顾一切的去努力时,也不忘挖挖他的苦水。
容若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越陵歌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容若犹豫了一下,将她背了起来。
街上灯火阑珊。
容若背着越陵歌,走在长长的石板路上,月光如流水,照亮他华丽的紫衫。
越陵歌睡梦之中,双手环抱住了容若的脖子,把头搭在他肩膀,柔软的长发垂落下来,落在容若的手臂上,又被风吹拂到他脸上。
软软痒痒的,好像一只只小虫子爬过去……
却是意外的让人觉得安谧。
日落后安静的小镇,饱经沧桑的石板路,宁静的夜,微暖的风……
容若的心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的平静下来过了。
他也万万没想到,能够给他带来一次难得平静的人,竟然是这个总让他头疼不已的越陵歌。
“容若……”
容若正思忖着,越陵歌突然唤了他一声,容若知道她没有醒,癔症呢,却听她后面又低低的笑着说了句,好喜欢你啊……
容若微不可闻的一声叹,心中对越陵歌的愧疚感顿时又多了几分。
她喜欢的并不是他,而是受到情-蛊的作用,不得不喜欢而已。
……
旅途寂寞,聊天时容若偶尔也会给越陵歌讲一两个这个世界的传说故事,越陵歌听得津津有味,缠着容若继续说。最后容若无奈了,一道符咒下去,越陵歌终于还是没能幸免,进入睡眠模式。
说来也奇怪,越陵歌醒着时容若觉得她聒噪,可她睡下了,他竟然又觉得耳边没有她叭叭叭的,好像也很无聊?
容若无奈的摇摇头,他这是有受虐倾向了?
一向喜欢安静的他,怎么会习惯越陵歌的聒噪?
越陵歌躺在柔软的褥子上,独角兽张开翅膀,马车在空中平稳的飞行。
容若的手情不自禁的抚上越陵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中有些说不清的情愫。
良久之后,他自言自语道:“陵歌,你越来越像她了。”
……
马车在天空飞行了四日,终于抵达帝都。
容若在全国各地都是有房产的,帝都更是他宅邸众多的地方之一。容若让越陵歌挑了一处喜欢的院子,带着人便临时入住。帝都的房子他不怎么常住的,他去的更多的是无双城。
时间卡得刚好,明天就是凤谙帝的寿辰,容若和苏言在清算明日的礼物,越陵歌剥着栗子过来,好奇道:“容若,我以为你一直与世隔绝呢!”
容若挑眉:“与世隔绝?我如何赚得这天下首富?”
越陵歌点点头,笑道:“挺好,挺好的。天下首富是你的,你是我的。嘻嘻。”
容若笑道:“想得挺美。”
越陵歌凑过来些,是个商量的语气:“容若,你看你明天进宫去,就不用带我了,我见不得世面,还是不出去给你丢人了。”
容若笑道:“我没有听错吧?出来之前,难道不是你求着我要带你来帝都的?”
“我是求着你带我出来,我可没求着你带我进宫!”越陵歌狡辩。
她是想出来逍遥,不是想出来进宫见什么君卿他爸爸他全家的!
况且她这张脸和夜明心的一模一样,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想出来玩,不想出来找麻烦。
容若一听,她这是钻语言漏洞呢?小丫头越来越厉害了,连他都能忽悠。
但他此番带她出来,便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身边有个她的存在,她若不进宫,他的苦心岂不是要白费?
看越陵歌一副雷打不动说什么都不去的样子,容若也没多做奉劝,只道:“你不去也罢,左右我要找个女伴一起的。苏言,去外面贴张告示,十万金币,有没有与我同行的。”
苏言一头雾水,但还是应下。他没走开几步,就被越陵歌从后面拉住了:“不用贴了,这告示我揭了!十万金币,我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