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告诉他们我的下落的……”

刘瑞的声音有些抖,带着委屈和愤怒,更多的是心寒,她被他们所救,但也……被他们所害。

她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那耶将没找到她,反而西方部落会那么迅速准确地派了大批人马来抓她,没有人告诉,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

可她却从不想怀疑这对父子,他们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一直没忘了要报答他们。

可那耶将却忍不住脾气,冲上去就想揍他们,被秋月拦住才没打死他们。

“是你们出卖了我阏氏,害得我阏氏被他们抓了去!”,他的怒喝吓得那父子两瘫软哆嗦,极重的拳脚更是让他们招架不住,哀嚎着只求饶了他们一命。

“我们是想去找单于的啊,可是半路上……被那些人截下,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打我们,问我们是否知道阏氏的下落,我们……我们想活命啊!”

那父亲话刚说完就被那耶将一脚踹翻,吐着大口的鲜血半天没进气。

“你们害的我阏氏差点没了命!害得我阏氏被他们——”,咬着牙重重喘着气,一身杀伐之气早把那年轻些的儿子慑地裤子全湿了。

刘瑞拉住那耶将,低头看不出神情,“算了,毕竟他们对我有恩在先,不过……”

她又扭头望向那对父子的方向,洞黑的眼珠子里仿佛有了火光,“你们还骗我……明明你们就住在附近,却骗我说不知道这里有个湖……”

那儿子慌了神,连求饶都忘了,他当时被问及这个湖的时候,因为不想白白跑了个媳妇,便撒谎说不知道这里,没想到……没想到……

这下连秋月都忍不了了,四下张望一番找来一根枯木棍狠狠打在他们的身上,“居然敢骗我公主!害的我公主被抓走!打死你们……”

只有呼罕撷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看到父亲和秋月都出手打他们,那肯定是坏人,也想冲上去教训两下,被刘瑞抓住衣袖拦了下来,“你就别凑合了,这是大人的事。”

待到秋月打累了,木棍也快折了,那耶将铁着脸,让人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抽刀。

帐里的两个女人终于跑了出来,年轻些的那个挡在自家男人和儿子的跟前,求单于饶过他们一命,哭喊声让刘瑞有些动容。

虽然他们骗了她,害得她被西方部落抓了去,但家中的两位妇人都不知情啊,她们待她是真好的,她刘瑞不会忘了恩。

“先起来吧……我不杀你们。”

那妇人见刘瑞确实没有杀心,怯生生地拖了自家的男人起身,“阏氏?您的眼睛……还没好么?”

秋月怒瞪一眼,张嘴就要呵斥,可刘瑞却扯了下嘴角,“劳你挂心,如今……还是这个样子。”

她不会迁怒于无辜之人,也还是抱着对那妇人的感念,毕竟当时她出手拦了那些人高马大的男人,维护自己的模样不似作伪,她只当……不是作伪吧。

那耶将的目光还是很吓人,让那家人不敢直视,他搂住满面失落的刘瑞,凌厉的杀气一下气软了下来。

“你们对我阏氏有救命之恩,却害得我阏氏受苦,功过相抵我且饶你们一命,别再出现了,让我阏氏安宁些吧。”

那一家人赶紧转身跑开,却又被叫了回来,“把你们的东西全部带走!别碍着我的眼!”

于是那一家四口又硬着头皮迅速拆了帐子驱马跑掉,连还在吃草的羊群都没带走。

“这些羊就当给我们的赔罪,也别去为难他们了。”

刘瑞没了气力,被扶着回了帐篷里,呼罕撷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巧地搂着母亲,让她颇为安心。

她是真的难过的,当时她差一点就嫁给了那个小儿子,他们一家老少待她也是没话说的,她能原谅那父子两被屈打成招出卖了她的下落,可为什么要骗她啊。

如果当时能来到这湖边,没准就能想起回去的路,可那个小儿子居然都不肯告诉她……

那耶将看着她的神情已不知该如何安慰了,他真没想到,当时他的阏氏居然会从东南的延支山被冲到这附近,如果是被人从河里捞起的话,该是被泡了好多天的……

他也着实没有想到她会被冲得那么远,直接被带入了西方部落的地盘里,难怪他怎么也找不到,难怪会被人抢先一步。

好在这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刘瑞收了心思,和呼罕撷温言细语聊了两句,才算舒心些,和秋月一起煮东西吃。

因为那家人留下了几十头羊,刘瑞干脆让那耶将把它们圈养起来,可惜没有牧羊犬,驱赶羊群挺费事的。

“既然要过普通人的生活,那咱们就像真正的牧民一样吧,你来放羊,我和秋月去摘野果。”

这提议好,那耶将觉得有趣,叫上呼罕撷来造羊圈,如今做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反而觉得踏实安心。

终于赶在天黑前圈好了羊群,咩咩咩的吵闹声破坏了夜幕下的宁静,呼罕撷倒是觉得好玩,举着火把围着不大的羊圈转了好几圈。

简单吃些后,刘瑞有些发笑,忽而想到了什么,“单于,你会挤羊奶么?”

那耶将一个大男人哪里会这个啊,可刘瑞和秋月也没做过啊,那这一群羊养来有什么用,好在秋月多少看过部落里的妇女们干活,“要不……奴婢试试?”

于是第二天一早,美丽的湖边便是闹哄哄的景象,那耶将负责抓住乱跑的绵羊,秋月照着以前见过的样子蹲在不断挣扎的母羊旁边,就是不敢伸手去挤。

呼罕撷要照看母亲,防止乱跑的绵羊撞向这边,目光却紧紧黏在秋月的手上挪不开。

可秋月虽然力气不大,当时从未真正做过这活儿,好不容易故意勇气去挤了一把,却捏痛了母羊,猛烈的挣扎吓得她向后跌坐,羊奶径直溅在了自己身上。

结果羊跑了,人懵了,秋月苦着脸不知如何是好,呼罕撷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连刘瑞也被感染地笑了起来,让那耶将赶紧把羊追回来。

可秋月却来了脾气,怎么说在匈奴也生活了这么久,羊肉吃了那么多,羊奶还不会挤了?卷起袖子非要再试试。

好在有了经验,后头果然就顺利多了,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全身都羊奶泼湿了好几回,秋月终于明白了诀窍,晚上便煮了一锅奶汤出来。

四人围坐在一起,喝着自己动手得来的奶汤,秋月格外地自豪,觉得自己已经能收服这群绵羊了,“从没觉得奶汤这么好喝,明天再挤一桶出来,我试试做奶疙瘩。”

刘瑞却突然停了下来,“这个我会啊,用木杵一直捣,直到结团就行,以前做过的。”

那耶将闻言一顿,扭头看向低头喝汤的刘瑞,“你在……那家人那里,做的么?”

刘瑞很大方地承认了,是她自己要做的,“毕竟他们收留我,衣食俱全地照顾了我小半年,总要回报些嘛。”

这样一说,那耶将反而不好怪罪他们了,只是他的阏氏何曾干过什么粗活,如今却连捣木杵都会了。

往后的几日,便是围着一群羊劳心费神,直到安冉牵着阿达达来看望时,被正在挤奶的那耶将惊了个目瞪口呆。

横刀立马威武不凡的单于,此时正坐在小凳上,挤了满满一桶的羊奶,手法娴熟,神态自若……

“哟,你们来啦,阏氏,安冉和阿达达来了!”

刘瑞闻言摸出帐篷,伸出手四处找着方向,秋月扶着她走过去,低头向他二人行礼。

呼罕撷赶在母亲之前跑去和姐姐姐夫打招呼,额上没有常带的金饰,看起来清爽活泼不少。

“母亲。”,阿达达虽然被吓着了,但是看到刘瑞还是很开心的,小跑着赶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却见她突然皱了眉。

刘瑞有一瞬间的眼花,被强光刺得赶紧闭了眼,缓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看到光线了?

“……母亲?”

阿达达有些害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母亲不想见到自己的样子?

安冉也疾步走了过来,小心地向刘瑞请安,和阿达达面面相觑。

“阿达达,你头上带了什么?”

刘瑞开口了,阿达达却没太明白,老实回答带了珠穗首饰和那根银流苏。

刚刚秋月可是看清楚了的,公主的反应就像是正常人被照着眼睛一般,不禁大喜,问刘瑞是否还能看见些光亮。

“也就那么一下,许是流苏反光,但我真的被照着了,单于,单于!”

她开心极了,搂着阿达达说不出的欣喜,“这么久了我终于又能见到光亮了,阿达达你真是我的福星。”

阿达达这才松口气,也为母亲高兴,那耶将刚挤了奶,还没擦手就捧住刘瑞的脸,“怎么了,你刚刚看到光亮了?”

一股腥膻味儿扑面而来,刘瑞嫌弃地拍开他的手,才扑哧笑了起来,“我现在还真觉得,眼前好像亮了些呢,不似之前那样黑沉了。”

说着还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两下,只可惜还看不到光影。

尽管如此,那耶将已经很高兴了,连连夸安冉和阿达达来得好,“以后你们多来几趟,这样我的阏氏就能快些好起来了,阏氏,我可真高兴。”

两夫妻应下,都有些想笑。

他们这次来是送东西的,想来食物该不多了,却不知道何来的一群羊啊,单于还亲自在挤奶……

那耶将注意到阿达达的目光,豪爽一笑道“下次你们可以少带些东西来了,这里鱼多,我们还有羊,嘿嘿真别说,在这这么住着还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