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她的九弟刘育?

刘瑞张着嘴,不知该作怎样的反应。

匈奴的反叛部落里有汉室王爷的人,这意味着什么刘瑞再清楚不过了,可她确实如刑育所说,如今连自保都做不到了,哪还有能耐管别人。

“所以你想活着见到那耶将,哦不,是听到那耶将的动静,就乖乖闭紧嘴,虽然在这部落里,你说什么都无法撼动我,但是我不喜欢别人把我不想听的话说出口,公主……你就好自为之吧。”

丢下心乱如麻的刘瑞,刑育捡起外袍心情大好地跨出帐子,阿达达这才钻进来,慌张地替她检查有没有再受伤。

坦白了身份后,刑育一如既往地每天来两趟,一句话不说丢了食物就走,阿达达则每次都会在他离开后暗暗松口气。

可刘瑞每次听到他的脚步声,都觉得如雷般震耳。

虽然她是匈奴的阏氏,在匈奴的地位很高,如今被羞辱已经是没脸活了,可到底她是外族人,除了这个部落,她的丑态还没有被别人亲眼所见。

可如果刑育是九王的人,她所遭受的一切,会让她的九弟知道,更甚,为让父皇和母亲都知道。

他们会怎么想,怎么被她这个女儿蒙羞,她的名声,会在汉室败坏到何种地步……

她不敢再面对刑育了,怕自己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是在给母亲带来难堪,可刑育却轻轻松松地告诉她,他什么也不会说的,大汉的端平公主,已死在去年的战乱中。

知道自己的死讯,总比知道她如今的处境好,刘瑞道了声谢,却被刑育讽刺了几句,“你就苟延残喘地当个该死之人吧,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敬你是个公主。”

本是伤心事,可刘瑞却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被搬开,反而没了之前的沉痛,当个该死之人也挺好,只是她……不想让那耶将也以为自己死了。

阿达达整日陪着她,话虽不多,却总能让她心里好过些,随着刘瑞身上的伤渐渐愈合,她也不安起来,每次帐幔被掀开时,她都护在刘瑞身前,生怕是来抓走刘瑞的。

见着阿达达这副样子,刑育觉得好笑,“除了让自己也被打一顿,你以为你能拦得住谁?你那老子如今是这个部落的敌人,少在这给自己找不自在。”

那老子,指的是那耶将,阿达达不做声了,却还是挡在刘瑞的视线前。

刘瑞扭过头,偷偷落了两滴泪,自己才是害的这孩子被继父虐待的罪魁祸首,可她却不计前嫌地护着她,她刘瑞,何德何能……

“阿达达……”

在刑育走之后,刘瑞用汉话叫了声她,阿达达知道她要说些不让外人听到的话,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我在。”

刘瑞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阿达达立马吓得直起身来,刘瑞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知道她必定十分惊恐,压低了声音告诉她“难道你想在这里一辈子被虐待么,我相信他们的叛乱不会成功的,拼一把,总比死在这强。”

阿达达躲远了些,确实是被她的话吓得不轻,但也被说中了事实。

她知道,因为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单于,这个部落又是要造反的,所以他们打她欺负她,相比之下,反而是留在这里照顾阏氏更轻松自在。

可……

“可我做不到啊,我……”

刘瑞忍着伤痛坐起身来,摸索着抓住阿达达的手腕,“不知道你那个时候在不在单于部落里,之前雄图坎叛变,单于重伤被带了出去,我有孕在身,还在大雪里把他一点点拖了好远,那样我都做到了,因为我想活命,想让单于活下来。”

那个时候,阿达达还在部落里,她甚至还亲眼看到阏氏挺着肚子跪在祭台上告罪,当时她就觉得,阏氏好厉害,那样的事情,她自己是做不到的。

她没有阏氏的勇气,她不敢啊,刘瑞也没法逼她,却知道等不了太久,自己伤好了,她随时会被拖出去,要是再不找机会,她就真的只能任人摆布了。

“我不是要逼你,只是你我处境有几分相似,我也愧对你想带你搏一把,阿达达你相信我,不管是这个部落也好,那耶将也好,谁赢了,你都在劫难逃。”

阿达达害怕地摆着头,却无力否认,刘瑞坐不住,撑起的胳膊一直在颤抖,“我宁愿,死在自己手上,也不要被拿来要挟那耶将,更不愿被人残杀在此地,就算是死前的最后一分力气,也不会让他们如意的。”

明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是如何能说出这般狠话的,阿达达沉默了,感受到手腕上,被攥着的温度。

半晌,她终于点了头,“好,我帮你。”

刘瑞一个瞎子根本出不来这个帐篷,可阿达达还是能有机会离开的,她想要摆脱控制,就必须要有个帮忙的。

其实阿达达也不需要做太多事,只要能弄到一把短刀藏好来就行,她是个柔弱的小姑娘,部落里的男人们肯定会对她掉以轻心,到了关键时刻,她手里的短刀就会成为她们活命的关键,除此以外,她想不到别的办法。

只有十五岁的阿达达答应了下来,阏氏说得没错,要想找个活路,只能放手一搏,好在短刀这东西家家户户都有,她可以把自家的那把偷过来。

不能让母亲知道,因为她怕父亲,只要被打一顿,就什么都说了,阿达达的呼吸急促异常,反握住刘瑞的手寻求安慰。

刑育很快又来了,阿达达背对着他,努力掩饰自己的惶恐和紧张,刘瑞则没有太多的表情,闭着眼假寐。

“如今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总那么冰冷,刘瑞冷哼了一声,“要动手就直说,你怎会管我的感觉。”

阿达达害怕地缩在一边,刑育却根本没瞧她,“我现在呢,要把你拖出去被人鞭笞,因为这个部落的首领刚吃了败仗。”

吃了败仗?

刘瑞心下一喜,能打赢他们的一定是那耶将,他胜了,就能离这里更近,可刑育却重重扇了她两个耳光,“高兴什么?你男人折损了我们那么多人马,意味着什么还需要我提醒你?”

“你们不会让我死的,只要我不死,就会为他高兴。”

刑育捏了捏拳头,刚刚的两巴掌他没省力,可自己的手反而被刘瑞一点肉都没有的脸颊硌得生疼,他提起刘瑞的衣领子,二话不说便把她拖了起来。

阿达达想拦的,被刑育瞪了一眼,又想起刘瑞交代她的话,咬咬牙缩在原地不动。

刘瑞希望他们能把她打得更久一点,这样阿达达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偷来短刀。

这次终于如了她的愿,他们不仅把她打了很久,还聚来了几乎所有的人,阿达达一路上都没有被人发现,将偷来的短刀藏好,抱膝坐在帐里直发抖。

“啊——”

她已经没有惨叫的力气了,刘瑞垂着头呼吸微弱,心里却无比的清醒激动,对自己下这么重的狠手,他们部落的首领肯定在那耶将那吃了不小的亏。

看到她勾起的嘴角,那首领怒不可遏,几乎要把皮鞭抽断,打的她全身上下都没块好肉,可他打得越重,这个女人就笑得越开心,血肉模糊的笑容甚至显得阴森可怖,让人怀疑她已经成了来索命的恶鬼。

头一回被个女人镇住,那首领怔愣地看着她,终是丢下了皮鞭对着底下的人高呼道“这就是大汉的公主,匈奴单于的阏氏,如今也不过如此,被我随意地折磨鞭笞,这个匈奴会是我的天下,我,就是匈奴真正的王!”

匈奴的王永远都会是那耶将的,未来的王,也一定是呼罕撷。

刘瑞没有开口的力气,他们也不会听到她的声音,可她就是不肯闭眼,哪怕看不见也要死死盯着呼声传来的方向。

那首领看到她的眼神,觉得毛骨悚然,震惊之下命人拿来烙铁,要烫坏她的眼睛。

眼珠子是多娇嫩的地方啊,被烧红的铁块熨烫的感受肯定很痛苦,那首领嘿嘿笑着,让刘瑞惊恐不已。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

台下有小孩儿的哭声和妇女压抑的说话声,混杂在男人们兴奋的哄笑中,这个部落里所有的人都在看着,看着她这个尊贵的女人如何被折磨而死。

“首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就算烙铁烫上去,和抽下鞭子也没什么区别。”

就在刘瑞已经感受到灼热的烙铁就要靠近时,刑育的声音响起,随即,首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身看向刑育。

刑育笑了声,接过首领手上的烙铁烫向她的腹部,刘瑞本就血流不止的鞭伤被焦灼冒着黑烟,惹来了小孩儿们惊恐的尖叫。

可她没有叫,也没有哭,咬着牙关死死不肯发声,刑育仿佛玩笑一般把烙铁扔掉,“看吧,这样多没意思。”

那首领没明白他的意思,铁着脸等着他的下文,刑育这才说道“无论多重的伤,被拖回我的帐子里还能慢慢养,这样太不够意思了,不如让她去做杂活啊,什么脏的累的事都让她做,让咱们好好看看阏氏洗羊粪的样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