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冉还好没冻死,在帐外叩谢单于和公主,被人拖着回到了自己的帐里,而后便病了好几天。
“阏氏,你可越来越像我了。”
刘瑞没明白他的意思,回头间,顶上的宝饰撞出声响,“像你什么?你是觉得,如今我也待人不那么客气了?”
“不不不,你待人一向不客气。”,那耶将躲过她扔来的脂粉盒,赔笑地凑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宝贝,“你越来越像像个真正的君主了,在有些事上,甚至比我还英明,你看那些汉人,都是发自内心地只尊敬你。”
说话本是褒奖之意,可刘瑞却一脸严肃地回过身去,眼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单于……你当真如此认为?”
那耶将不解她的反应,迟疑地点点头,“这有什么不对么?”
秋月犹豫了一番,带着呼罕撷告退离开,刘瑞这才坐下来,拉着那耶将的衣角不知该如何开口。
“本来,女子就不该干政的,我这又是让大汉出人来匈奴冶金,又是准备开通互市的,底下肯定有不少反对的声音,加之来这的汉人顾及我的身份,反而忽略了单于才是匈奴的主人,这下子我就更里外不是人了,单于……我该如何呢?”
可那耶将还是没明白她的苦恼,捏着胡子上的挂饰满不在意,“女人不干政那是你们汉人的规矩,你是我的阏氏,是匈奴的女主人,管管自己的土地和子民怎么了?至于那些个汉人嘛,毕竟不是我匈奴的子民,也不好对我太过卑微,但对你就不一样啊,你是他们的公主,就是对你五体投地都是应该的。”
刘瑞靠在软枕上眨眨眼,觉得他的话也挺有道理,但思索一阵后又觉不妥,“单于当真觉得没问题?其实那些个排挤汉人的将领我也能理解,毕竟我嫁来这里之后,又是说汉话,又是用汉地布匹做衣服的,他们心里总会不舒服。加上来这的那些个汉将之前上阵与匈奴人敌对过,如今却跑来吃他们用他们的,换谁,谁都有异议啊。”
这一通话说下来,那耶将也抿嘴点点头,“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既然娶了你,匈奴和大汉就是亲家,说两句汉话不过说给你听的,来那么些个汉人也是为了匈奴炼金,有什么好不满的,再有不满,打一顿便是。”
刘瑞摇摇头,心里倒也认同他的说法,匈奴人到底和汉人不一样,他这样霸道的统治或许反而更能压得住人,“单于晓得分寸就好,我可懒得管了。”
一边刘瑞亲自过目了那些汉人的食住,顺道赏了不少好东西给部落子民,另一边那耶将强权打压对汉人和阏氏心存不满的人,刚柔并济可算是让下面的非议声消停了下去,安冉再次觐见感谢端平公主,并对自己之前的言行赔罪。
本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这次却是害的她哭笑不得,把他拦在了大帐之外,“安记事……若无要事,以后不要来求见了。”
安冉告退离开后,那耶将才捏着刘瑞的下巴左右摇着,“我的阏氏啊,真是让我牙痒痒,我得防着所有接近你的男人才行。”
刘瑞却嗤笑一声撇过头,“你当真是什么乱醋都吃,好没意思,手拿开!”
那耶将就喜欢她这般耍性子的模样,揽着她的脖子靠在榻上,“我的阏氏啊太可爱了,所有靠近你的男人都会被你迷住,可我就是不愿意让别人多看你一眼。”
闷哼一声,刘瑞换了个姿势靠着他,“你这几日怎的突然闲下来了?往年冬天你不是计划开春打仗的事就是筹备着武器马鞍,今年这是备够了?”
那耶将揪着胡子坏笑,阴测测地好不渗人,刘瑞头皮发麻伸手打了他一下,这才听他开口说话,“明年,咱们可有的忙了。”
帐里炭火噼啪作响,他的手指上绕着刘瑞的编发,“明天一开春,咱们先把互市的事定下来,再借着互市清一清不该活的人,而后还要应付西边,唉,那边的几个部落,总找不到好方法压制下来。”
打仗的事,刘瑞从不插话,只提醒他千万别忘了几年前的动**,她可再受不起波折了。
可是偌大的匈奴,要操心的事多得她想象不到啊,那耶将并没有多说什么,又闷头跟他的宝贝亲热了起来。
冬天雪太大,金矿不得不停工,又逢汉地的元日节,远至他乡的汉人们向公主请示,可否允许他们在匈奴过个年节。
秋月巴不得刘瑞同意呢,虽然在匈奴待了这么多年了,但她从没忘过元日节,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回味一番汉地风情,眨巴着双眼直直盼着刘瑞点头。
“也不是不行,不过他们过他们的节,你不能掺和。”,刘瑞懒得去管她的目光,一边拨着炭火一边扭头看呼罕撷的字练得如何了。
这话让秋月大为失望,肩也塌了,嘴也撅起来了,“那……那我看看,总可以吧?”
“母亲,什么是元日节?”
分了心的呼罕撷哪还有练字的兴致,仰头眼巴巴看向刘瑞,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刘瑞凶巴巴地瞪了眼,让他先把字练完,这才让秋月端来奶坨坨和杏干来。
“就是汉地的一个节日,过了元日就是新的一年了,和我们的祭祀日一个意思。”
呼罕撷这下没兴致了,祭祀日有什么好玩的,一群大人祭拜了长生天了之后就是闹哄哄地聚在一起,还不如待在母亲的帐子里吃奶坨坨呢。
可真等到那一天,他可是上蹿下跳地好不兴奋,从没见过那么多有意思的好玩意呢。
“母亲母亲!这个东西好好吃啊!”
“母亲,我要那个那个!”
“这个是什么?!好好玩啊!”
几百号汉人歌舞欢腾的场景还是十分壮观的,他们踩着木屐踏在竹板上哒哒作响,甩开袖子,边唱边跳一点不比匈奴的郭庄舞冷清,各色小点心和喜庆的玩意儿让呼罕撷看花了眼,就连秋月也是舍不得挪开眼。
因为知道元日要在匈奴过,文官和匠人们倒是带了不少汉地的芸薹小蒜和穗花酒,还有桃符窗花和竹板,只是没敢带爆竹来,就怕匈奴人误会那是兵器。
刘瑞向来对节庆不是很在意,只陪在那耶将旁边远远望着,香辛料的味道飘来,是姜酒,倒是引起了那耶将的兴趣,喝了一碗后热乎乎的,又捏着个桃符挂在刘瑞的头上,兀自哈哈大笑起来。
“单于,这可不是头饰。”,刘瑞笑闹着摘下桃符,拿在手上细细看着,好久没见到这样的汉室玩意,还真有几分怀念呢。
“见过单于,参见公主。”,镇守金矿的汉将们来了一部分,向那耶将与刘瑞行礼致谢,能在匈奴过个如此热闹的元日,多亏了单于仁厚。
呼罕撷不怕生地跑来,与几位汉将交谈了几句,汉话已经能说得很好了,让那些汉将心喜不已。
玩乐归玩乐,第二日那耶将就收起了心思,在单于大帐里忙活起来,再过半月就是匈奴的祭祀日了,这才是他们的大日子。
才跟大祭司交代完祭祀的事宜,贵族们就来求见了,分配完下面小部落的赏赐,军情又来了,当真是忙得肉都来不及啃。
刘瑞不方便去大帐,只叫单于侍从多提醒他几遍,奶汤热了又热,到天黑才吃上一口食物。
“前几天闲得天天在我帐里躺着,这会儿又忙得吃不上饭,来,我看看袍子合身不。”
那耶将也是长叹一口气,“唉……忙过这阵就好了,等祭祀结束,就该让哈屯和那个安冉做准备了。”
哈屯是那耶将的一个心腹,被指派和安冉一同进长安见皇帝,这几个月来除了汉话,还学习了不少汉人的规矩习俗,也是那耶将身边少数支持互市的大将。
好不容易捱到祭祀日,刘瑞早早起来打扮一新,牵着儿子的手与那耶将一起在民众的呼喊声中来到祭台前,这时初日刚刚升起。
大祭司说着吉祥的恭祝话语,祈求来年的昌盛太平,祝愿单于与阏氏长寿健康,又把今年的喜事汇报给长生天,感谢长生天的恩赐。
再来就是单于与阏氏一起向长生天祈愿,作为左贤王的呼罕撷小脸严肃认真,被秋月牵着在祭台下,等到日上三竿,才算结束祭祀。
剩下的时间就是歌舞酒肉,从申时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只有在这一天,单于大帐里的气氛才算活络一些,只要不太过分,单于和阏氏是不好怪罪他们的放纵的。
过了祭祀日,安冉和哈屯就动身南下了,此时出发,到长安估计就看不到积雪了,再一个回程,少说也要初夏才能得到回复。
这段时间里那耶将也不会闲着,骑军是练得骁勇异常了,军情每天都会汇报周边部落的动向,炼出的金子被用来买更多的铁矿武器,按照这样的趋势,在哈屯和安冉回来之前,单于部落便能所向披靡了。
可就在几个月后的早春时节,随着一声震慑天地的崩塌声,夜半惊醒的那耶将来不及穿好衣服就冲出了帐子,很快远处便快马奔来一名汉兵,“单于,公主,金矿……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