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她的想法,匈奴有矿,大汉有冶金术,让大汉出人帮忙冶金,提纯的黄金再给出一部分作为回报,这样互利共赢,也好为日后开通互市做准备。
更甚可以将大汉的钱币度量与匈奴统一,这样一来,互市之上使用统一的币帛,也不会让哪一方吃亏。
那耶将自然是支持她的想法,不过其余的将领贵族却有不一样的看法,成天围在单于大帐里左一言右一语。
“我们匈奴的金子,要给他们汉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偷工减料,而且让我们用汉人的钱币,那我们还算是匈奴么!”
分歧其实很简单,支持刘瑞的自然认为冶金也好互市也好,都是有利于匈奴的,黄金不用种不用猎捕,只要把石头交给他们汉人,得来的纯金就能买到生活必需的物资,百益无一害。
而反对的人却是认为要把他们匈奴的金子平白送给汉人一部分,又买来他们的东西,结果还不是便宜了那帮汉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让匈奴接受汉人的钱币制度,无异于被汉人同化,到时何需打仗,自然成了大汉的附属国。
再者,还有一部分人担心若两国交集密切,会不会有军机国策被出卖,边境是否安全,若保证不了边境的安危,两国再战不可避免。
那耶将没有打断他们的对峙,闭目沉思,手指在膝头一下下敲打,“金子,一定要炼,互市,一定要开,至于你们所顾及的钱币,我且问问你们,让你们拿着金子去汉人那买东西,你们给多少。”
众人没明白单于的意思,只有那耶将的几个心腹知道他在说什么,清了下嗓说道“当年阏氏怀孕时,单于为了阏氏找他们大汉的将军代置补药,花了不少金子,我们也向单于进言过,可若真需要那些,不也还是他们要多少钱,我们就只能给多少钱么。”
简而言之,统一货币是为了防止大汉漫天要价,若两国持同样货币,遵循同样的物价,就能免去不少暗亏了。
说到这个,下面将领的脸色可谓难看至极。
当年就因为一个女人的肚子,差点让匈奴翻了天,如今虽好不容易调养生息恢复了过来,到底是他们心里的一根刺,乍一被提起此事,皆是敢怒不敢言。
那耶将也知道自己理亏,但道理是要说明白的,“若用了钱币就算被同化,成附属的话,你们哪个人不会说汉话?我匈奴边境的子民们甚至能穿到汉人的衣服,但那有怎样,如今的匈奴就不是匈奴么,大汉皇帝的女儿,还给匈奴的单于生了个儿子呢!”
这一点上,底下人算是被压住了,但边境的问题的确是个大事儿。
如今虽与汉议和,并且有阏氏在,他那耶将也不会对汉发兵,但是大汉是如何打算的他可不清楚,若当真被他们倒打一耙……
“单于,该考虑的事,也不能作罢啊,毕竟放人之心不可无。”,有衷心的将领再一次劝谏那耶将,他点点头,起身走出帐外,草原一片生机盎然,南面吹来的暖风更是和煦。
“先把咱们的战士,练起来。”
夜里,呼罕撷早已睡下,刘瑞给他倒了杯凉茶,又递上一块浸了冷水的布巾,“哪里不顺?”
那耶将喝了茶,用布巾细细擦了脸,闭目长叹一声,“我们匈奴与汉地的边境那么长,若是与他们往来,如何保证边境周全,如何军机国策不被泄露,不光我们,大汉肯定也在顾虑。”
这的确是问题,若当真互市能有这么容易开,大汉也不用和匈奴打那么多年的战了,“可若不开,也不是常事,毕竟咱们匈奴不善耕种织造,就连陶鼎煮器都不够用,这叫子民可怎么活。”
活不过,造不出,最终只有抢,她刘瑞能挡住汉匈之战十年二十年,能挡千秋万代么。
那耶将也不知该如何才能周全,又是重重地一叹,刘瑞替他解了衣,又把呼罕撷抱到一边,一家三口相拥在榻上,沉沉睡熟。
七月底,那耶将就带着刘瑞去横台,刘瑞不放心,把呼罕撷也带上,于是四个乳母也跟着一起去了,再加上各侍从随行,阵仗不比汉室的人马少。
直至八月初四,车马才到达横台,汉将们已经在此等候了,领将便是赵邦。
刘瑞与那耶将携手出现在汉室众将的面前时,见到了赵邦将军惊喜的神情。
他带着将领们先向那耶将行礼致意,又向刘瑞深深跪拜了下去,“末将等,参见端平公主!”
人虽不多,但呼喊的气势却半分不输当年恭送她离开汉地时的情形,刘瑞感慨万千,让众将免礼,却不急着与赵邦步进临时搭的议室大帐。
她让赵邦先行一步,自己却拉着那耶将转身向北望去,头顶是辽阔的天空。
“四年前,我被送到汉匈边境的时候,也是这样望着天空,北边是陌生的匈奴,南边是难舍的大汉,没想到如今我还有重新站在这里的机会,只是心境已不同了。”
那耶将想象不到她当年是多么的悲伤惶恐,但他知道此时的阏氏肯定是开心的,“你若喜欢,等互市开了以后,我带你去汉地,你就不会想家了。”
可刘瑞只是摇摇头,笑如身边这温暖的南风,“匈奴就是我的家,我并不想家,只要能待在你的身边,我就是踏实的。”
若是在闲时,那耶将自然愿意好好与她亲热一番,只是此刻还有要事,只能牵着她踏入那大帐中。
两夫妻的恩爱没有刻意避人,因此帐子里的赵邦把这情景看得一清二楚,脑子里浮现出公主当年的模样,却觉得如今的公主,更美了。
难怪之前那耶将单于会冒着风险找他求药,肯花那大笔的金银只为让公主吃上她喜欢的吃食,真乃公主之福。
此次议事是为了冶金,刘瑞将她的打算细细说来,“我匈奴的诚意是够的,大汉也能有足够的好处,赵将军,不妨将此事上报,他日,我们派使臣觐见长安,将此事抬到面上来说?”
赵邦蹙眉思衬了很久,也只是答应上报朝廷,可至于朝廷的抉择,他一介边将,就无处插嘴了。
有这样的答案就已经够了,刘瑞不认为父皇有什么理由拒绝,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特地为那耶将理了下衣领,“单于可有话说?”
那耶将的说辞是早就准备好的,他眯眼一笑,当着那么多汉将的面搂过刘瑞的腰肢,重重亲了她一口,“只要是阏氏想要的,我就一定要得到,好阏氏,安儿该想你了。”
刘瑞这才状似无意的惊呼了一声,扭头对赵邦说道“赵将军与本公主也是有缘,这次前来,我把我的儿子也带来了,将军可想见见?”
赵邦哪敢不从,刘瑞顺势便让乳母把孩子抱来,小呼罕撷一点不怕生,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帐里的大人们,浓眉像极了他的父亲。
“这孩子,是匈奴的左贤王,我给取了个汉名,叫刘安,赵将军觉得如何?”
没想到单于的嫡子居然有这么一个汉名,赵邦又是意外又是惊喜,“此名甚好,左贤王定能成一代明君,乃汉匈两国之福!”
左贤王是什么身份,那就是匈奴的太子之位啊,公主的儿子日后定是匈奴之主,那耶将单于更是容许他冠以汉室的刘姓,是何等的宠爱妻儿信任大汉,赵邦连觐见的说辞都想好了,定要帮公主达成冶金之事。
此次议事被记入了史册,匈奴左贤王刘安这个称呼也一下子在汉室炸开了锅,可此时,那耶将只需要搂着她的好阏氏,欣赏初秋的风景。
“我嫁来的时候,一路上全是风雪,原来这里的景色是这般壮美,单于看,远处好像有帐篷呢。”
那耶将瞥了一眼,又将胳膊搭在她的肩上,“这里的边民各个都会说汉话,若是开了互市,他们会很开心的。”
刘瑞心里却不大踏实,毕竟她是个女辈,不该干政的,如此操纵匈奴的国策,是否担得起呢……
两个大国之间的决策总是极耗时间的,一来二去,呼罕撷已经会骑小马玩了,对父亲说匈奴语,与母亲在一起时就说汉话。
那日有人来请阏氏去一趟单于大帐,刘瑞知道是汉室那边来消息了,带上秋月轻车熟路地去了那耶将那。
“大汉答应派二十名炼金匠和十个官员来,在咱们的金矿旁建起金窑,炼出的金子按十折一给大汉,不过金窑不准我们进入,阏氏认为如何?”
帐里眼下只有随身的侍从,刘瑞也习惯了那耶将不正经的手脚,心里盘算一番后觉得十折一还算合理,“使得,金窑不让我们进去,无非是怕我们窃技,过河拆桥的事我们不做便是。”
那此时算是定下了,那耶将高兴地拍了下刘瑞的腿根,“哎呀四年了,这事终于能实现了,来来来,阏氏也松口气,让我好好疼爱一下吧。”
呼罕撷是最近才从刘瑞的帐子里搬出去的,可把那耶将高兴坏了,又逢冶金的事敲定,年轻时那股气性又回来了,对刘瑞更是怎么疼都疼不够。
可刘瑞到底做不到他那般没脸没皮的,推着他起身要离开,又被他一把抱起,往马群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