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彤下巴捏在太子手里,瞬间便留下了清晰的五指痕迹。今晚还有合宫庆贺。她这个太子妃必要到场的,这样的不雅痕迹一出,她便不能做人了。

周彤越想越心酸,不由泪盈于睫:“我定会叫家兄查个明白,请太子手下留情。”

太子到底松了手,警告她:“两国和谈,户部尚书徐丞至关重要,你莫要再去招惹徐舜英。若坏了我的事,别怪我下手无情。”

脚步声走远,甩开的房间大门悠悠****,就像周彤现在的处境,飘摇无根。

未时将尽,皇后宫中的掌事宫女思淼姑姑如约而来,见到太子妃寝宫外站满了宫女太监,暗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她找到听南,言简意赅道:“诸位大臣和家眷已经打点妥当,各国使臣的院落也已经安排好了,现下离着晚上的宫宴时辰还早着,梁老夫人让我来知会你一声,不必急着到正殿去,到处转转也好。”

说完,便转身离去。听南望着这一园子的宫女太监,狠一跺脚心中焦急:这里不比皇宫,大家住的近,估计没一会工夫,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冲着太子妃发了脾气。

徐舜英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和师父打点完需要带去三皇子府邸的事物,准备在宴会结束,师徒俩便过去照料南宫念直至生产。

这一去怕是要两个多月。

这里不愧是皇家园林,行宫边上是槐树桂花树茂密遮阳,不远处又是竹林风吹浮动自由惬意。

着实一幅好光景。

徐舜英走在前面,思绪万千。一则她想在宴会这几天,趁着离周彤近一些,能够探听到周家多一些的消息。二则,宴会结束她便要陪着师父去三皇子府邸,且不说萧诚意和赵岩岩的前尘过往,会不会被有心之人翻出来添油加醋,便是在皇子府邸行走坐卧多有束缚,便不如家中自在。

徐舜英心情有些沉重,康钊硕死了,她本以为事情结束,心里那股心气儿便泄掉了,偶然又发现周彤有可能是幕后黑手,她再想提起精神去筹谋,多少有点心累。

她悄声道:“周彤收到了玉石,姐姐觉得她接下来会如何?”

为了那块玉佩,徐舜英可是挖空了心思。

父亲曾说,那块玉佩万不能示于人前,她知晓轻重自然不会自涉险境让父母担忧。

只是周轩的举动实在可疑,她太想弄清楚,周轩是不是替周彤受过。她的仇人到底是不是只有康钊硕一人。

所以前几天,徐舜英每天都拉着徐舜华逛西市,衣料布匹,首饰头面凡是西市能逛的地方,姐妹俩全都光顾了一遍。不为别的,只因为鸿胪寺给各国使臣安排的客栈就在西市边上。

她着人将玉石丢在不起眼的角落处,叮嘱家丁避人耳目,跟着捡到玉石的人,看他们都将玉石带去了何处。

一共五块,玉佩,手镯,簪子,玉珏,扳指。

果然,这样的稀罕物件一经露脸就是哄抢,它们被几经转手,最后都被玉石店铺的老板买了回去。

为了方便辨认,徐舜英甚至在每个小物件上面都标记了一下,划痕或者吊了个穗子。

其中一块十六股金线配色八宝福禄穗子的玉佩就被匈奴使团的人买走了。

便是出现在段承钏腰间挂着的那一块。

匈奴使团连玉佩的穗子都没有换,便到了段承钏手里。

徐舜英远远一瞧,便认了出来。

她长叹一口气:她是没有预料到南楚和匈奴私下还有往来的。也不知这是意外之喜还是受人利用。

只是她更没想到,段承钏居然带着这块玉佩见了圣上。

这也是个狠人。

徐舜英暗道:段承钏被俘,于南楚来说是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与他自己来说是随时可能会丧命的处境。他在异国他乡,身边人不知是敌是友。

他用这块玉佩试探各方,法子虽然冒险,却见效很快。

父亲曾说,这种玉石一个月便能卖出上百万两白银,放眼整个中原,能有这种财力的国家,除了大魏,便是南楚。

段承钏身为南楚皇子,大抵也见过这样的玩意儿物件。

若他谨慎一些,便会查探玉石出处。顺藤摸瓜也能查到这东西产自大魏。

他被俘至今,这么长时间,没有在大魏境内见过这样的好玩意,他估计也能猜出这是私采。

这么大批的开采,由上至下多少人力物力,不用细想也知工程浩大,非凡夫俗子所能承受。

所以能够开采这种矿山的,又能瞒住大魏的圣上,放眼整个大魏朝堂,人选就不会很多。

他挂着这一块玉石行走于各处,参与者肯定有所动作,知情者也会闻风而来。是敌是友一目了然。

能够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搏杀出一招血路,段承钏绝非一般人。

南楚和谈恐不会一帆风顺。

徐舜英想着想着,就有些担心卫衡,疆场之上拼是的士兵打的是士气。但是远在疆场之外的朝堂,波谲云诡阴谋诡计数不胜数。

她担心卫衡遭人算计。

徐舜英长叹一口气,真个局势危机四伏,人人各怀鬼胎她一时之间也理不出头绪。打扮好的妆容也没了心思再逛。整个人恹恹的。

徐舜华笑她身在局中关心则乱:“你可还记得,咱们有一次去见父亲,偷听到了父亲说的‘卫衡当是年轻了些,拿着一箱子玉石就敢威胁周家。’当时你还气恼他,没有听完便拉着我走了。”

那时她很死了卫衡,便是听见这两个字都会呼吸不顺,她自然记得当日情景。

彼时卫衡逃逸在外,永平侯府谢绝一切访客。左都御史上奏肯请圣上严惩卫衡。只有徐家肯在他身后帮他一把。

她为此还和父亲闹过不愉快。

倘若卫衡知道此事,萧诚意必然也会知晓。萧诚意带段承钏觐见圣上,不会看不见他腰间的玉佩,如此一来,估计萧诚意早有打算,她也不必太过担心。

徐舜英眼眸一亮,吧唧在姐姐脸颊上亲了一口,“还是姐姐心细。”

俩人一路走,一路笑。

步出竹林,眼前阳光大盛,俩人微眯双眼,看见前方凉亭坐着几位贵女闲聊。

赫然是孙昭,李悠然,姜芷希,徐婷婷和沈垚。

几人有说有笑,偶然见到徐舜英姐妹俩,声音戛然而止。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彼此眼神交错,想避开为时已晚。

孙昭敢怒不敢言,装作没有看到姐妹俩,低头喝茶。姜芷希最不希望见到徐舜华,不想让自己难堪,也是垂眸不语。徐婷婷为着未婚夫婿彭世熙的事情,对徐舜英恨之入骨,一双眼睛自死死盯着走近的姐妹俩。

只李悠然和沈垚起身相迎。

沈垚是姐妹俩的闺中好友,她的夫婿谢微任职在五城兵马司,是卫衡的发小。几个月前五城兵马司的将士得了伤风,才以兵力不足为由,调用京卫户所兵力守卫疫症收容所,便是他给卫衡行的方便。

沈垚跨出凉亭,见到徐舜英徐舜华更胜往昔,自是百感交集,眼眶微红:“看着你如今的模样,我便是放心了。你可莫要怪我没去看你。”

徐舜英回握住她的手,“你的信我都看了,你我的情份不在乎这些虚礼,妹妹心里都明白的。”

说着几人相携入座。

孙昭举杯至嘴边,眼神望向徐婷婷。徐婷婷会意,朗声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