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盛满头大汗,今天跑了一天,就为了康钊硕。

昨日夜里,他左思右想,现在整个上京城能够救康钊硕一命的,也只有赵岩岩。人送到这里好歹还有一口气。他可真是快把家底掏空了,他都没舍得吃的老山参就给康钊硕用上了。

到了地方,他被引着进了一间密室。这间密室一开始是赵岩岩用作‘手术室’的,后来清河医馆扩建,有了更好的地方,这里便废弃了。

如今安置康钊硕正好,既可以掩人耳目,又可以直接给他做手术。

商盛换上了一套这里的‘手术服’,进屋便见到康钊硕一滩猪肉一样躺在一个大长桌子上,未着寸缕。

他吓得够呛。

大魏虽然民风开放,女子上街都不用戴帏帽,但是这样的场面还是太过刺激。

他看赵岩岩的眼神便多了些惊奇。

康钊硕身份敏感,不能泄露风声,所以今日的手术助手,便交给了商盛。

商盛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口覆面巾又带着帽子手套,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他和赵岩岩分别站在康钊硕两边,低头便能见着一坨白花花的肉,着实刺眼。

他有些尴尬,刻意寻找话题:“我听闻太医院又开遴选,赵杏林若是报名,必定能中。”

太医院让卫衡一窝端了,留出大半空缺,近几日这案子快结束了,遴选的皇榜才贴出来。

赵岩岩手下不停,瞥了他一眼:“太医有什么好,还不是说跪下就跪下。”

商盛一梗,马屁拍到马腿上,他讪讪的闭上了嘴。

康钊硕的伤口有的几可见骨,缝合的时候他在昏迷中甚至还在抽搐。血腥的气味在密闭透风的房间里更是浓郁。

这不像是在治病救人。

他心中不免嘀咕:这煞有介事的房间,好像祭祀一样固定的流程,真的能起死回生吗?

赵岩岩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开口道:“这里细菌太多了,也不能输血,又没有消炎药,他能不能活,还不好说。”

商盛像在听无字天书,磕磕巴巴道:“何为细菌?输血?消炎药?”

赵岩岩缝合完最深的一道伤口,见血都已经止住了,摸他脉搏微弱但还算平稳,暗道康钊硕命大,求生意志坚定。

这要是换一个人,大抵多半是一命呜呼。

事情做完,赵岩岩换了把手术刀,她来到这个时空,但凡见过她动手术的人,都要问上一问这是什么。她已经解释过无数回,实在厌烦,答非所问敷衍道:“就是上苍的旨意,能不能活全看命。”

得,商盛眨巴眨巴眼睛,又一个不好惹的。

却说卫衡告诉商盛,赵岩岩不是外人,什么事情尽可以和她说说,说不定赵岩岩能帮着出出主意,商盛在外奔走还能有个人相助一下。

是以,赵岩岩从商盛口中知道了康钊硕对舜英得所作所为。

至此之后,康钊硕便再没有用过止疼的汤药。于是乎,康钊硕疼醒了……他像杀猪一样嚎叫,半幅身子已经挣了起来,奈何手腕脚腕均被套在了手术台上,动弹不得。他目眦欲裂奋力扭曲,嘴里塞满了棉布又嚎叫不出,憋得脸色通红,抖动了几下,白眼一翻又跌了回去。

全程,赵岩岩都在一边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在看一只蚂蚁,不是一个人。

商盛今天算是开了眼,都说医者父母心,赵岩岩看着这人惨状,似乎无动于衷。

却听赵岩岩说:“若你早些告诉我,我会把他子孙跟一并切掉,也能保全许多姑娘清白。”

这话一出,商盛**生风,大气也不敢出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赵岩岩对着那一处,三下两下便完活了,她捏着康钊硕那物件,软软塌塌在商盛眼前晃了晃,“这才公平,他在做欺男霸女的事情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

那东西黑黢黢的,商盛一阵反胃,连赵岩岩的话都没听完,冲出屋就吐了。

暗道,他可不用卫衡介绍姑娘了,徐舜英有这样的恩师,想必性情与赵岩岩也大差不差,他忽然有些同情卫衡。

商盛出得门来,左拐右拐想要透一口气,刚把面巾摘下,便碰见了周轩。

他躺在西厢房一间病**,他在清河医馆不远处晕倒,幸得路人相告,清河医馆的大夫才能即使把他抬回来。

彼时他已经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白芷在收容所门外,见过周轩和徐舜英对峙,这张脸她印象太深,知道他身份贵重,不敢耽搁赶忙叫个人去周大将军府报信。

大夫们好不容易把周轩抬到**,正在给他伤口换药。他一时怒气攻心晕倒,不久悠悠转醒,他支起上身向外探看过来,正巧见到商盛迎面走来。

商盛为何在清河医馆,周轩不清楚。周轩清楚的是商盛身为京兆府少尹,他一定与那里关押的卫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商盛现在出现在这里,一身怪异打扮,周轩很难不起疑。

正待商盛反应过来溜走之后,遇见了刚从手术室出来的赵岩岩。商盛一脸惊慌,附在她耳边说了一通,本想赵岩岩一起出谋划策避过此人,没想到赵岩岩说:“该如何便如何,卫衡不是很牛吗?能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吗?让他来处理啊。”

商盛一梗,脑中忽然回想起常征和他说的八卦:赵岩岩扇过卫衡一个巴掌。

如今看来,这俩人关系剑拔弩张,帮不上他的忙,他还是走为上策,抓紧将此事告诉卫衡要紧。

赵岩岩面无表情走过长廊,弯腰在水井里打水净手。

听到身后一人,脚步虚浮一步步靠近。

赵岩岩都没有回头,轻声说:“有什么话便直说,说完就去**躺着,你这副身子骨且得养两天才行。”

周轩面色惨败,一身虚汗,听到这话不由自嘲:关心他的,都是陌生人。

他扶着屋前木柱,缓缓坐在台阶上,问道:“京兆府少尹商大人怎么会来这里。”

康钊硕的身份,商盛虽然没有对她明说,不过凭赵岩岩的经验,也能看出是个从小锦衣玉食的主,大抵有个体面的身份。

既然卫衡硬着头皮也要让商盛将人送到她这里,想必此人十分重要。

赵岩岩下意识便回避了周轩的问题:“来医馆,自然是瞧病的。”

周轩坐在那里,连着几夜没有睡好,他脑子有点混沌,赵岩岩的敷衍他听得出来,也毫不意外。

只是他心里莫名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

商盛和卫衡的关系,周轩略有耳闻。徐舜英又和卫衡旧情复燃,她也是昨夜唯一见过康钊硕的人。

他一直不明白,徐舜英恩怨分明的性子如何会轻易的原谅卫衡,如今却都想通了。

如果,卫衡昨夜从康钊硕那里救了徐舜英,她必然会宽宥卫衡。以卫衡的行事作风,也必不会轻易放过康钊硕。

那今日商盛出现在清河医馆便顺理成章了,想必康钊硕在卫衡手里受了不小的苦头,才能用到赵杏林出手救治。

倘若昨夜卫衡救了徐舜英,周轩真的很好奇,身为京兆府地牢的重犯,卫衡如何能逃出来英雄救美的。

这一会工夫,周轩已经眼冒金星,他确实该休息了。只是他还不能休息。

正巧大将军府的管家赶到,看到周轩此等模样很是焦急:“天可怜见的,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周轩无所谓的摇摇头,眼神示意身旁家丁把清河医馆围住,借着管家臂膀强撑着站起身:“去京兆府,咱们去会会卫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