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徐舜英轻轻呢喃:我真的不想欠你的。
她转头,将目光定在商盛脸上,问出心中疑问:“若我告知你真相,你当真能在两天内查实证据吗?”
商盛五指一下子握紧桌子边缘,身体前倾,声音里也透着兴奋:“两天,便是商盛不眠不休,也定全力以赴。”
“我虽然不知道卫衡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卫家,却也明白他此举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断绝书’一事绝非易事,勾连人命官司更是复杂难辨,如此便有劳商大人了。”
那个姑娘飘飘离去,商盛握拳,踌躇满志:“卫衡,你真是福气不浅。”
在申时将尽未尽之时,商盛回到了京兆尹衙门。
商盛拍了拍手里的案卷,突然很期待卫衡的表情。
不知他得知自己即将流放是什么表情。
刚到京兆尹,商盛还没有下马,衙差屁巅屁巅跟过来,凑到他耳边:“薛久业抓到了。这老贼似乎知道咱们兄弟在抓他,似乎是主动现身的。”
接二连三的好事,商盛不由喜形于色:“怎么说?”
“哥儿几个,处理在下面县里处理一桩强抢民女的案子,他从我们身边大摇大摆地过,被我们逮个正着。”
抓他的经过商盛听了一耳朵,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吃里爬外的,他终于把他抓住了。
商盛咬咬牙,将马鞭交给衙差,急哄哄的去了地牢。
地牢昏暗,弥漫着血腥气。商盛寻着呼喊声,摸黑找到了薛久业。
他双手已经被吊了起来,耷拉着脑袋,哼哼唧唧。
旁边的闻讯的衙差见到商盛,便道:“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偏是不说那瓶毒药是怎么来的。”
商盛见从赵岩岩和徐舜英那里得不到王彪和章强的死因,便从其他人那里开始查询。
没想到,他顺藤摸瓜,竟然发现王彪身上的毒药,是从薛久业那里得到的。
一边为徐舜英做事,一边参与下毒谋害她。这个薛久业也真是百无禁忌。
他踱步到薛久业身边:“‘满堂红’只产自南境,你们的目的为何昭然若揭。只是薛久业,你要考虑清楚,诬陷皇子和普通的杀人越货量刑截然不同。这个……是要诛九族的!”
前一刻还是低头装死的人,猛然抬头,挣得铁链轰然绷紧:“‘满堂红’?皇子?老子什么都不清楚!”
“别打傻了,别打死了。都好说。”
商大人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鲜少有这么狠厉的时候,衙差闻言一愣。
却见商盛捂着鼻子,撂下这句话就赶去看卫衡。
卫衡不同于一般的罪犯,他是圣上亲自下旨捉拿的要犯,自然观在京兆尹最里面的牢房。
这里面连一点光线都没有了。
只有著获得点点光晕,勉强视物。
商盛眉梢眼角都是嘲笑不满:“恭祝你得偿所愿。一身军功化为乌有,还有可能流放千里。”
卫衡靠在墙根上,头也不抬,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
商盛在牢房外,看着他了无生气,十分不解,他席地而坐:“有时我真是摸不透你,二十有三的年纪,做事为何这样冲动。你但凡忍一忍,成家立业之后,分府别住不也能离开吗?”
卫衡抱着破釜沉舟之势,他也乐得多说几句:“你不懂,卫仲卿得为人,但凡能让他利用一日,他便会趴在你身上吸血。若不是我今朝会连累整个卫家,我断然不会有脱离卫家的机会。”
绑在卫家的战车上,家事、婚姻、仕途。无论何事,他都要掺和一脚,卫衡觉得他要窒息了。
他到底是你父亲,这句话商盛到底没敢说出口。这是卫衡的逆鳞,无论是谁都触碰不得。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当真等到秋后流放吗?”
“那两个人身上本来就背着命案,我就算是杀人流放,至多五年八载也就回来了。不打紧。”
商盛白眼一翻,满脸嘲讽:“你讲的到是轻松,等你五年八载回来,你的徐姑娘孩子怕是都能满地跑了。到时候你拿石头砸天都晚了。”
在牢里的日子,不辨日期,卫衡便在墙上每日刻一道痕迹,他回首数了数,刚好十五条划痕。
徐舜英得刀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也好,到此为止,对她也是好的。”卫衡喃喃自语。
虽然周彤才是罪魁祸首,但是身为太子妃,这个身份便不是徐舜英能撼动的。与其让她一直活在不能报仇的痛苦里,不如将错就错,让她把周轩当成仇人,了了这个心结。
商盛看他呆坐在那里,听见徐舜英见死不救也未曾流露不满,便知他似乎动了真情。
他嗤笑一声,故意说道:“徐姑娘对你,可是一点情面没留,你好自为之。”
戌时将近,徐舜英前脚送走商盛,全家人便又登上了去西市的马车。
马车内,姐妹俩对坐两边。
徐舜华见她自从见了商盛回来,便闷闷不乐:“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你能做到万事随心,已是极好。”
永平侯见风使舵的性子都已经出具断绝书,想来卫衡的案子当真是惹得天子雷霆震怒。
徐舜英单手支着下颚,眼神溜着车帘外灯火通明得夜市,轻轻点了点头。
她可没有自虐倾向,亦没有圣人胸怀,能对着陷害自己的人施以援手。然,这件事高怎么样,便要怎么样。
她只想让自己安心。
不多时,徐家一家到了西市最大的酒楼,欢喜楼。
这间酒楼是郑潇得陪嫁,徐舜英及笄后,郑潇本想让她练练手,试着管理庶务,因缘际会一直未能成行。
但见欢喜楼大堂宽敞明亮,十数张八仙桌排布整齐。食客推杯换盏笑语盈盈,一派热闹。
郑潇每月都会来此看看,店小二自然认得。大老远便热情迎过来:“老爷,夫人,二姑娘,三姑娘好。今日也是来看花灯得吧!”
今日是七月十五,每年这一天,西市不闭市。会热闹一整晚。
郑潇看着宾客盈门,酒楼经营井然有致,心里很是畅快:“听说今晚又有新样式的花灯,便也来凑热闹瞧瞧。”
徐家众人由店小二引着往楼上走,刚到二楼楼梯间,徐舜英莫名感觉有一束目光,定在自己身上。她回眸去找,只见宾客众多,人人都在闲聊说笑,她暗笑自己多疑,便扭头挎着姐姐得胳膊,随着父母往前走去。
不多时,徐舜英刚刚经过的屋子里,出见一个戴帏帽斗笠的男子,不知那人是不是日夜案牍劳形,肚皮松垮头发稀疏,只余一根玉簪束发于顶,虽然有斗笠遮挡,仍可见头皮发亮。
他身边不多时,出现一个瘦小弓腰留着山羊胡的身影,附耳道:“爷,查清楚了,王彪就是死在徐家丫头手里的,现在薛久业也进去了,你说,这个老贼会不会供出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