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英像不认识这个人一样,豆大的眼泪不停的流,这回她是真的伤心。

“周家不会要一个声名扫地得女子做周家宗妇,不过比并非旁人,纵使做妾也会多几分尊贵。”

“我的名声是我自己要回毁的吗?我也是受害者,我被害的还不够惨吗?”

他间徐舜英虽然愤怒,但是还有理智,狠下心到:“若你不愿入府,外室也行,我比会保你一世荣华,你已经二十有一了,名声这个样子,不会有人再要你了,跟了我,好歹能半生安稳……”

他说的话,让徐舜英有些恍惚,本来她全然不信的事,现在有了动摇,她闭了闭眼,最后问道:“若真是你绑架的我,为何还要留我完璧之身?”

为何要留她完璧之身?

周彤当年是这么回答他的:我就是要留着她的完璧之身,我就是要她被全天下人的误会冤枉。我就是想她有口难言,我就是不想让她和卫衡成婚。这可比单纯的破了她身子有趣得多了。

周轩轻轻揽住徐舜英肩膀,双手自肩膀缓缓落下,贴在她的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怎么不信呢,我的傻姑娘,你这里……是不是有颗痣。”

她后腰上的痣,大概只有郑潇和桑林知道。

一个是养育她的母亲,

一个是自小贴身伺候她的丫鬟。

徐舜英认命地闭上双眼,她感觉累极了,挣扎数年,原来每晚害她不能安寝的罪魁祸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那人嘴里说着非她不娶,转眼却推她入深渊。

她在周轩怀抱里,渐渐发抖。

周轩抱她更紧了些,怀中的姑娘啊,这也许是今生,你我相聚最近的时刻了吧。

四周静极了,蝉鸣都停止了。显得拔刀出鞘的声音尤为刺耳。

周轩察觉到怀里的姑娘挣脱了开去,看着眼前刀光一闪,听见兵器入肉的声音,暗道:终于都结束了。

他垂眸望去,这一刀插在胸口上方,不偏不倚避开了要害。

他笑容惨淡,胸口疼痛激起一身冷汗,却听见她说:“你要了我半条命,我也要回你半条命。很公平。”

徐舜英一番动作肩膀伤口彻底崩裂,她失血过多站立不稳,连连退后几步。

周轩右手稍一用力,刀拔了出来。他垂眸看着手中精致的镶钻弯刀,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我及笄时你送给我的礼物,今天正好还给你。”

第二日天边刚泛鱼肚白,赵岩岩便招呼清河医馆的徒弟们收拾行囊,打道回府。

行医半生,从没有这样窝囊过,几个月来下不是新研制了一剂药方,不是压制住了疫情,却是经历了这么多肮脏的尔虞我诈。

她虽然生性豁达潇洒自在,想及此处也忍不住怒气上涌。

“师父,我看师姐房门还关着呢,我不敢去叫醒她。”白芷一掀帘子进来,表情略有踌躇。

师父交给她的差事便是给师姐更衣,这哪里是美差,分明是大大的难办的差事。

白芷站在徐舜英的门口,小心翼翼听里面的动静,听了许久也不见师姐起身。

她实在惶恐,昨日夜里,师父担心师姐受伤之后会高热不退。清河医馆的师兄妹,只她是女孩子,便由她多加照料。

哪里知道,师姐身中一刀,流了那么多的血,胳膊脱臼刚接回去,居然还有力气瞎跑。

她看着**凌乱的被褥和不知所踪的徐舜英,头皮一阵发麻。

赵岩岩听到她的呼喊声赶过来,愣是没有发火,白芷不禁啧啧称奇:到底是师父的亲传弟子,待遇就是不一样。这要是放在她身上,外加一顿竹板是跑不了的。

诚然,白芷也只敢腹诽,不敢真说。

找了一大圈,终于在收容所门外远远望见徐舜英的时候,她分明听见师父哽咽的声音。她回首瞧去,接着微弱的烛火之光,看到了师父通红的双眼。

这种场景,让她想起人伢子来接她时母亲的模样,不舍无奈又心疼。

卫衡策马而去之后,师姐终于支持不住栽倒在地,她余光瞄到师父伸出去的手,小声问道:“卫指挥使走了,我们可以过去了吧。我看师姐都站不住了,她估摸着还没退烧呢。”

赵岩岩很久没有作声。

就在白芷以为师父不会回答时,她听见师父说:“她命中该当有此一劫,只能熬着,熬过了,看开了,就好了……”

这话白哦之听不大明白,她刚到及笄之年,于男女之事大多一知半解。闻言不免疑惑:“便不管师姐了吗?”

话音未落,赵岩岩已经转身离去,徒留她一人风中凌乱。

白芷晃了晃头,试图赶走昨日记忆,那场面于她来说太过诡异惨烈,想到便会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伸手轻轻点点眼前的房门,不料房门应声而开。吓得她一个激灵。

门内徐舜英一手托着手臂靠在门柱上,一脸病容浅笑道:“我看你在外面占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找我有事吗?”

白芷哑然,回身望了望升起来的大太阳,又望了望身前的影子,脸色红透。

她结结巴巴,有些羞赧:“师父怕师姐有伤在身不好穿衣,让我来瞧瞧需不需要帮忙。”

闻言,徐舜英倒是不客气,指了指身上的中衣,又指了指床边的外衣:“我可太需要你了。”

徐舜英左侧肩膀虽然已经复位,却红肿不堪,只能用三角巾托起挂在脖子上,白芷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不由叹道:“师姐,你可真厉害,以前在医馆,好多大男人胳膊脱臼了,都疼的哭爹喊娘的,你愣是没有哼一声。”

徐舜英看着天真无邪的师妹,无不羡慕。

曾几何时,她也是手上破了一个口子,便会大哭一场的小娇娘。

自卫衡离去之后,收容所名存实亡,病患一哄而散。

圣上大发雷霆,又派了京兆尹少尹商盛前来查探。两具尸体一经发现,满朝哗然。

一时间,卫衡畏罪潜逃的声音不绝于耳。

甚至,城中百姓见三皇子不但惹起了疫症,连累身边人都命途多沉。是以三皇子天命煞星的流言悄然间又甚嚣尘上。

圣上怒极攻心,大骂卫衡成事不足,褫夺了他京卫指挥使的官职,并命京兆尹、大理寺协同捉拿嫌犯归案,三司一同会审定夺案情。

翻云覆雨间,天子近臣京卫指挥使卫衡,一朝变成丧家之犬。

通缉卫衡海捕文书一经发放,又成了上京城茶馆酒肆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