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叹息,像是一记惊雷,让南宫念整个人呆住了。

她知道南宫家抗敌不利,知道萧诚意有意收回兵权,知道父亲有错当罚。她也接受了君王后宫无数,接受了柳以琳在她受凤印前一天入宫,悄无声息让她成了阖宫笑话。

南宫念早就不在意了。

他却还要这么对她的女儿。

常宁似有所感,往南宫念怀里躲了又躲,眼睛滴溜溜盯着萧诚意,小手抓得南宫念出了指痕。

萧诚意耐心告罄:“待下去,让嬷嬷好生照看。登基大典之后,再送回来。”

南宫念眼见着屋门打开,进来几个五大腰粗得侍女,不知掐了南宫念哪里,她只觉双臂酸软,一时没了力气,常宁已经让她们抱在了怀里。

南宫念怒吼,道:“大胆!那是先皇亲封郡主,其实你们能够近身得!放开她,放开她!放开我的女儿!”

胳膊被钳制,南宫念挣脱不得,那宫女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一切不过断断几息之间,屋内已经没了常宁奶呼呼得哭声,吱呀一声门扉关闭,隔绝了常宁哭喊的声音,南宫念像疯了一样,冲到萧诚意身边。

“萧诚意!我南宫家没有对你不起,常宁也是你的女儿!”南宫念带着哭腔,“你像拿捏我,便冲我一个人来,常宁也是你的女儿!她也是你的女儿!”

萧诚意看着南宫念满脸泪痕,挣扎上前得模样,说道:“朕今后会有许多女儿,而你,今生也不过只得一个常宁。”

南宫念忽而停了哭泣,浑身瘫软在地,身侧宫女松开了她的手臂却依旧警觉立侍在旁,生怕南宫念冲撞了萧诚意。

“你……到底想要做是什么!”南宫念命门捏在萧诚意手里,她毫无还手之力。

萧诚意终是起身,牵起南宫念手腕,声音极尽温柔:“朕想要什么,皇后怎会不知?明日阖宫夜宴,皇后莫要让朕失望,常宁自然回到皇后身边。”

南宫念闭上了双眼,泪珠瞬间滑落。

萧诚意想要南宫家军权,想要她父亲首级。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女儿,南宫念心如刀绞,双手紧握成拳:“我父亲戎马一生,他已经年迈,上不得战场。只求皇上念在昔日情分,能绕我父亲一命。”

萧诚意拭去南宫念满脸泪花,笑着说道:“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督军不利得罪名总要有人担着,你父亲不担,那便你兄长担着吧。天下百姓无数双眼睛盯着,朕……不能徇私不是吗?”

南宫念已经匍匐在萧诚意脚下了,哭着说:“南宫家率军阻截南楚叛军不利,南宫家愿意领受责罚,只是南楚叛军内有周轩接应,外有骑兵部队开道,南宫家不多区区三万兵马,如何能抵挡南楚十万大军!”

萧诚意端坐塌上,一言不发。

南宫念不住磕头,鬓发已经散乱:“南宫家不过五万兵马在册,已经调遣两万兵马随皇上来了上京,南苑叛乱已经全军覆没。只有三万兵马在父亲手里,你都知道的呀……你都知道的呀……”

为何还要将罪名定的这么重?

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萧诚意起身,抬起手臂,身前两个宫女会意过来为他宽衣:“想要保住南宫家儿郎性命也不是不可以……”

宫女鱼贯而出,宫内只留萧诚意和南宫念二人,他身上穿的寝衣还是南宫念亲手缝制的。彼时他护着她刚从周岐海叛乱中逃出来,她以为萧家冷漠血脉出了一个情种。

却不想,当时深情,不过是南宫念对于萧诚意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南境守备军要脱离南宫家,南宫家的儿郎,都要在京值守。”萧诚意躺在榻上,许多天没有睡个安稳觉了,他一眼都没有再看南宫念,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天光还未大亮,萧诚意已经穿好了龙袍,随着全寿去了祭天台。南宫念一夜未睡,脸色苍白即使摸了口脂也遮不住憔悴。

今日登基大典事情重大,恋月想哭不敢哭,站在南宫念身后替她挽发:“大姑娘,老爷和大少爷昨日便到了鸿胪寺驿站,要不要让人传话,宫内这些事,多一个人商量也是好的。”

南宫念想起父亲南宫起和兄长南宫昌,道:“你有收到鸿胪寺的消息吗?”

恋月摇了摇头。

南宫念拿珠粉又遮了遮眼底青黑,道:“萧诚意必定已经控制了鸿胪寺,他不想让我们通信,父亲和哥哥是收不到我们的消息的。”

“那怎么办?”

南宫念抬头望那张全家福,叹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莫慌。”

登基大典隆重非常,萧诚意身着龙袍牵着南宫念祭拜天地,黄正禾主擢礼部官员开启祭天祭祖。

今日禁军守卫职责交给了虞秋池,卫衡跟着满朝文武跪在祭天台阶之下,身边兵部新进尚书薛琦元。

台上天子继位,台下薛琦元对着卫衡道:“卫将军,好久不见。”

卫衡对他容貌已经没什么印象,只是这把声音着实好听,他想起那年康宁斩首,薛琦元时任刑部侍郎,正式监斩康宁的监斩官。

卫衡惊讶于此人不担能在云波诡谲的朝堂上全身而退,还能在短短一年之间,便擢升兵部尚书。

“薛尚书,恭喜更进一步。”卫衡略一点头,看着旁边人金虎加身,算作回应。

薛琦元手指掠过身上金虎,眼神看着周围人神色,见无人关注二人,方才说:“周轩进御书房,说你有意拖延徽州战事,只为了将事情闹大,成就自己的不世之功。”

说完,薛琦元又理了理自己的官帽,面容始终目视前方,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卫衡侧首看了他一眼,兵部尚书想要知道天牢犯人行踪易如反掌,御书房内和天子谈话内容却不是那么容易探听的。

刘如意这几天,没有告诉卫衡任何消息。那……薛琦元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祭天台祭祖结束,萧锐棺木已经进了皇陵,萧诚意率先拾阶而下,卫衡跪身垂手之前,看见了孙有为意有所指的笑,和南宫念对着徐丞求救的眼神。

卫衡随着忠臣垂首,声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喊声中,卫衡开口:“你想得到什么?”

薛琦元心中暗叹,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时省力:“薛家势单力薄,今日权当下官好意,只求来日卫将军登封平步之时,提携一二。”

周轩在御书房的说得话,倘若真的如薛琦元所说,以萧诚意多疑的性子,必不会再将兵权放于他手。

卫衡叹了一句怪不得。

他随着众臣起身,往皇宫方向走,越过众臣看见了虞秋池披坚执锐得身影。禁军随在他身后,一如从前跟在卫衡身后一样。

忽然,他肩膀一顿,手里多了一张纸条。趁人不备,卫衡翻看,只见一行小字:南宫昌暴毙鸿胪寺驿站,南境守备军已经被禁军控制。

这是徐丞的笔记。

皇后母家,在京城遭遇此劫,何其荒唐。

卫衡面色凝重。看来萧诚意对于知道他和南楚私下交易的人,要开始清算了。

卫衡瞬间捏紧手掌,抬头正好和萧诚意视线相交,萧诚意对着身边全寿低语几句,全寿点头如捣蒜。

不多时,全寿越过众人,走到卫衡身前,捻着嗓子躬身道:“圣上传召卫将军觐见,卫将军……您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