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姐可能不会劝降周轩。”
“为什么?”
也许是这两天京了太多波折,徐舜英脑子竟然又卡壳了。卫衡失笑,窝在她脖颈里笑个不停。
徐舜英脸色慢慢涨红,推着卫衡的肩膀,有些恼怒:“不说我便走了。”
卫衡大手一收,两个人已经现金被褥里,卫衡亲了她脸颊,声音里带着点讨好:“好好好,我说还不成嘛。”
徐舜英趴在卫衡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听着他说道:“此时劝降,柳舜闻怕周轩背叛他,恐下杀手。”
徐舜英总算放下心来,涉及周轩,她总归是亏欠的。当初想要困住周轩也不过是想以此钳制周岐海,断没有想要他性命的念头。
现在周轩投奔柳舜闻,不管以后事态如何发展,大魏空没有他的立身之处了。
徐舜英不是看不明白的,不过是关心则乱。听见卫衡还有要救周轩性命的想法,心中大石才算落定。
徐舜英环上卫衡腰身,身体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又在他胸口蹭了蹭。
这姿态,像是只小猫温顺。
卫衡眼神瞬间暗淡,周轩在徐舜英心里的位置,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要。
聪慧如她,又如何会看不穿此谋用意。不过是想让卫衡做个保证罢了。
卫衡低头,和徐舜英的目光相接。她的眼神里明显松了口气。
罢了罢了,卫衡暗叹:舜英没有追究过他从前的情事,他以没有资格质问她以前的事情。
卫衡抚摸着她脸颊:“放心,只要周轩不自戕,玄铁军部众不会为难他。”
不知不觉,徐舜华已经在前线一月有余。
柳亦庭每天忙进忙出,柳舜闻虽然答应双方和谈,却迟迟不露面,甚至连大魏派去的和和谈官员都拒之门外。
柳亦庭估摸着时间,和虞秋池商量:“柳舜闻按兵不动,怕是在等西北守备军增援。到时徽州守备军以为少主和柳舜闻联盟,亦会集结余部于徽州。我们就被动了。”
虞秋池刚刚巡防了城门守备,这里比京城暖和一些,不到二月已经脱了棉袄。
他拿起茶壶也不用茶杯,仰头便饮了一壶茶水。喝完用袖子一抹,坐在了柳亦庭身边。
“柳先生又有何高见?”
俩人之前从未谋面,此次合作更是破天荒头一次。柳亦庭在观察虞秋池,虞秋池亦在琢磨柳亦庭。
在虞秋池眼里,柳亦庭才名不显,身世不佳,军功微末。丝毫没有统帅玄铁军的资格和能力。
若不是攀上徐家二姑娘,和卫衡做了连襟,断断得不了这般重要的差事。
一个“又”字,让柳亦庭皱了眉头。
也怪柳亦庭从前为了避免惹人耳目,从没有受过军功奖赏,虞秋池的轻视怠慢,他看的真真的,却也从不解释。
徐舜华见二人都在屋内,也进得屋来。
见二人一坐一立,沉默不语面目不善,心中咯噔一下。
领兵打仗,最忌兵将不和军心不稳。
他二人若不尽快将误会解开,怕是要耽搁大事。
徐舜华刚要开口,便看见柳亦庭转身安抚的眼神,生生止住了话头。
柳亦庭神色恢复,缓缓道:“两军交战最要紧的是抢占先机。徐姑娘这一月中,已经数次联络周轩,不管是周彤遗物还是周岐海尸身,都已经交给了他。在外人看来,这是大魏在给周轩将功赎罪的机会。”
虞秋池垂眸,目光盯着雪雨化水淹湿的鞋面,心里在想南方气候真他奶奶的魔人,寒气竟往人骨头缝里钻。
柳亦庭见虞秋池心不在焉,语气不由加重:“刚才探子来报,柳舜闻已经将周轩严加看管起来,二人嫌隙已成,我们再添把火,反攻时机便要来了。”
徐舜华也上前一步,道:“周轩最重亲情,只要是周彤和周岐海的事情,他断不会拒绝,只要他不拒绝,他于柳舜闻之间的相互猜忌便会越盛。西北守备军和徽州守备军之间的摩擦也会越来越激烈。他们内部土崩瓦加,我们才好趁势而上。”
虞秋池终于有了回应,眼神却很是不屑:“我虽然没有领兵打仗的经历,却也看不得士兵白白送死。”
“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柳舜闻只剩了不过一万多兵马。”虞秋池站起身,冲着柳亦庭一字一句道:“便是听了你们的话,等了一个月。现在柳舜闻已经集结了五万兵马。整整多了四万人!”
柳亦庭双拳紧握,知道虞秋池的顾虑。
“且不说你们的计划是否周全,便是万无一失又如何?”虞秋池双指并拢点点柳亦庭心脏,戳的他连退几步:“两军一旦开展,本来兵力悬殊可以速战速决,也能少死几个弟兄,可是现在呢?我听你们的话,结果呢?只等来了柳舜闻增援的四万兵马!”
徐舜华迈步,挡在了二人中间,仰首对着他说:“临行前,王爷的叮嘱虞将军怕是忘了。王爷要西北守备军和徽州守备军尽数集结,以防他们受小人蛊惑又成了叛军。虞将军忘了吗?”
虞秋池到底顾念着徐丞和卫衡的面子,没有对徐舜华说什么。
徐舜华胳膊一沉,一股大力拉扯,她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柳亦庭身后。
“虞将军息怒。”柳亦庭率先服软,虞秋池面色好过一些。
柳亦庭接着说道:“王爷的意思是,这些守备军常年镇守边疆,怕是只知守将不知君王。若真是让柳舜闻蛊惑,公然反了朝廷,到时为了平定战乱,朝廷也不得不痛下杀手,如此一来恐会误伤了诸多英灵。所以,才拖了这么久,只为了将暗处的兵马召集,再一并收归。”
虞秋池嗤笑一声:“你们都是世家出身,不知道寻常百姓家供养出一个儿子有多不容易。”
柳亦庭和徐舜华面面相觑。
虞秋池眼神怅然,像是想起了往事,目光有些涣散:“我理解你们想要将他们全都召集起来的用意。我不理解,想要防止他们受人蛊惑作乱,当真只有这一个法子吗?”
虞秋池矮身,坐在了太师椅中:“话说的好听,凡是改过自新者,既往不咎。可是他们这些没有家世背景的小兵,兵部档案上都会清清楚楚记上一笔‘周氏谋逆案从犯’。这几个字,待日后便是悬在他们头上的利剑,党同伐异者要排除异己,就有手到擒来的把柄。”
“整整多了四万人。”虞秋池心中悲凉:“这四万人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大头兵,他们不是傻子!周岐海和柳舜闻谋反的诏书不日便下发九州十六省,新皇也要马上登基,他们又怎么会轻易受人蛊惑?”
柳亦庭回想萧诚意同他说这件事的情景,他似乎理解了虞秋池,也领会了萧诚意的真正意图。
跟随过周岐海和柳舜闻的兵马,萧诚意已经不再信任了。现在时局未稳,萧诚意耽误之急是平定内乱。
然,平定内乱之后,这些曾经投身徽州守备军和西北守备军的兵马,大抵也会逐渐游离在兵权之外。
柳亦庭瞬间一身冷汗,镇南王坐上了那张龙椅,终究也不似当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