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诚意,到底有没有疑心父亲?”

徐丞垂眸,不敢泄露眼底天机,心中大震,舜英知道的越多,怕是会越危险。

徐丞只有顾左右而言他,与她道:“舜英,以后要称镇南王。不可直呼其名。”

徐舜英一噎,还想再问,便被郑潇打断。

“你父亲一早晨起来,药都没顾得上喝。你想问什么,也得等他吃完了药再说。”

徐舜英见状,只得退出屋外。她站在南苑空旷的园林中,望向主殿的方向。那里曾经是萧锐召见大臣的地方。此刻怕是萧诚意的住所。

满山白雪挂枝头,阻挡了徐舜英的视线。

她心里清楚,姐姐心中最重要的人是家人,她绝不会为了柳亦庭让母亲落单。能让姐姐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只能是不得已而为之。

能让她离开母亲的事情,必定官族整个徐家。

徐舜英头脑昏沉,这里天连日奔波,甚至没有休息用膳的时候,她明显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却久久想不通关窍,实在烦躁。

徐舜英索性来见卫衡,意料之中的,卫衡的住所外面,也是众多玄铁军把手。

进出人员都要搜身才能放行。

徐舜英见到常征,试探道:“昨日还好好的,怎得今日变成这副模样?”

远处一阵骚乱,厨娘给卫衡送早膳,搜身搜出一把金簪,玄铁军不由分说便拉着她下去了。一阵悲鸣呼号。

常征谨记卫衡的叮嘱:倘若徐姑娘有所疑问,你要知无不言。

他拉着徐舜英走远了几步,环顾四周见无人偷听,才悄声说:“周轩投靠了柳舜闻。把京城布防图和兵力分布图都给了他。现在柳舜闻手里,怕是不光有西北守备军,还有徽州守备军了。”

徐舜英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周轩眼看着柳舜闻杀了周岐海,他又怎么会投靠柳舜闻呢?”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周轩那么看重亲情,如何会忍得下这口气?

不等徐舜英反应,一名玄铁军走近:“徐姑娘,卫督军有请。”

徐舜英提裙便走,早上她问父亲,萧诚意是否真的对他起了疑心;现在她更想问卫衡,倘若周轩真的投靠了柳舜闻,那岂不是一场大战又起?

进了屋,徐舜英学着母亲的样子,退了大氅,用热水净了双手,才靠近床边。

“伤口如何了?”徐舜英轻翻卫衡手腕,那里包扎的绷带依旧看得见粉红血迹。

卫衡无所谓的笑:“无妨,行军打仗这样的伤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勉力抬起右手,将徐舜英滑落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拇指擦过她的泪水:“瘦了。”

徐舜英侧首,胡乱在脸上摸了一把,回身的时候已经带上了笑脸:“刚好穿喜服。”

卫衡也笑,趁着苍白脸色总算有了些生气:“看来我也要快快好起来,不然新娘子要等不急了。”

卫衡将身子往里挪了挪,空出一人身位。他拍了拍空出的位置,看着徐舜英。

徐舜英脱了鞋袜,躺了过去。

她小心地避开卫衡身上的伤口,窝在他怀里。

自从上次徐舜英给卫衡处理了伤口,一别数日,没想到再在一起时,又是卫衡受伤的时候。

徐舜英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是不是还要一段时日?”

要等到虞秋池凯旋,等到柳舜闻身死,要等到萧诚意平定天下。

还要等到段承钏交出玉玺,等到萧诚意登基。

徐舜英用力摇着手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大魏四大守将本来一人镇守一方。现在赫然去其二,只余卫衡和戚孟海。

卫衡伤势重,消息已经隐瞒不住。戚孟海直接被萧诚意派去了西北,以防止匈奴伺机作乱。

只是大魏与邻国接壤广袤绵长,一个匈奴已经让萧诚意将身边武将尽数派出。若回纥和南楚趁机发难,卫衡便是受伤,也要上战场。

何况……现在柳舜闻还没有伏诛。

徽州,大魏腹地,已经脱离了都城的掌控。

不过短短三日,大魏千疮百孔。

卫衡叹,他从没想过瞒着她,却不想她在知道真相之后,如此多斯忧虑:“脓包已经形成,早日挑破还有彻底根除的一日。一直拖着,只会把大魏拖死。我和徐伯伯在起事之前,便以决定,既然这一遭避无可避,索性将这许多问题一并解决。”

怀里的姑娘身子不由一僵。

卫衡搂着徐舜英腰肢,察觉她半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就在卫衡以为徐舜英不会再追问的时候,徐舜英抬起了头。

她拄着手臂,凑到卫衡面前,直直地看着卫衡双眼,问道:“我姐姐跟着柳亦庭一起围剿柳舜闻,也是你们事先商量好的?对吧。”

卫衡笑而不语。

徐舜英又道:“将段承钏囚禁在南苑附近,也是萧诚意的手笔?”

卫衡手掌护着徐舜英背脊,将她散落发丝拨到肩后。

徐舜英继续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

造反?

萧诚意不是救驾勤王。他才是造反弑君的那个人!

卫衡手掌顺着徐舜英背脊缓缓向上,扣住她的脖颈,向下一压。彼此之间呼吸想问,卫衡喘息不止,呢喃道:“从……康宁死刑那时。”

那时,虞秋池的锦衣卫得知了周岐海发现了三大矿产的事情。萧锐以为周岐海私采玉石矿山,却不想周岐海大胆包天脸黄金矿和铁矿都敢染指。

康宁下狱,一来安抚徐家,二来逼迫周岐海回京。

不过周家做下这样的谋逆之罪,萧锐竟为了权衡局势,只是处死康宁以作警告。

萧诚意便知道,萧锐在位,便不可能让周岐海真的失势。周岐海不管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只要徐家在,只要柳舜闻在,萧锐就像是周岐海的免死金牌,总能让他死里逃生。

然……萧诚恩一旦上位,萧诚意必死无疑。

徐舜英嘴唇温热,卫衡辗转舍不得放开她。

半晌,俩人分开都是气喘吁吁。

“你们太过冒险,且不说周岐海会不会如你们所想的,在回京路上动手。就说柳舜闻也不一定会真的阻击徽州守备军。”

徐舜英回想着一路的大小事件。只觉冷汗涔涔,但凡一件事情出了岔子,便是万劫不复。

卫衡拇指轻轻摸着徐舜英嘴唇,只觉食髓知味,他盯着徐舜英笑道:“天下哪有天时地利人和万全的事,不过都是随机应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