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英绞了那把金镯子,弄小了一圈余下了两个小小的金裸子。她把其中一个装进了巡防营张指挥使的年节果品盒子里,进了兵部尚书府。

“这个金镯子我找遍了上京城的金银铺子都没找到一样的。”徐舜英在卫衡怀里,摸索着手腕上已经小了一圈的金镯子,“我那个时候就觉得这个金镯子定是有什么不一样的……”

卫衡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直到周岐海上交了金矿。”徐舜英在他怀里仰起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猜周岐海必定不会那么老实,发现了金矿便上缴国库。他一定会像玉石矿山一样,偷偷开采。如果不是康宁的事请闹大了,他还是不会拿三大矿山出来将功折罪。”

这件机密的事情,以周岐海的性格,大抵是不会告诉许多人的。谢阮倘若一开始便知道,收到莫名的金裸子也会担心私自开采金矿的事情败露。

这人啊,就容易忙中出乱。

谢阮但凡露出马脚,也方便卫衡引蛇出洞。

倘若谢阮不知道;那他为周岐海出生入死亦被他欺瞒至斯,心里定会生出怨怼。

“所以,你想让谢阮倒戈?”卫衡的心思已经不在周岐海身上,屋外似乎能听到鞭炮的喜庆声音,怀里的姑娘像只小狐狸,大眼睛眨巴眨巴。

徐舜英笑出声,兵部尚书和镇国大将军的情意可不是一块小金裸子能撼动的。她志不在此,只想种下一颗种子,让谢阮明白,他于周岐海而言,不过一颗棋子。

“人都是有私心的。”徐舜英说:“谢阮的私心是想入住内阁,只是谢家式微已久,他选择成为周岐海的党羽为进身之阶也可以理解。不过,现在他们主仆出了嫌隙,与我们而言决不是坏事。”

卫衡抱着徐舜英起身一转。

徐舜英天旋地转之间,便坐在了桌案上,卫衡上前双臂柱在徐舜英身侧,将她圈在怀里。

俩人目光交接,呼吸相闻。

卫衡轻道:“那姑娘再为在下算算,如何才能躲得过这一波禁足?”

徐舜英的目光在卫衡的眼睛和嘴角之间回转,鼻息之间全是卫衡的皂角香气,心跳悄无声息的加快,她的目光开始游离。

卫衡一直盯着面前的姑娘,看着她胸有成足的谋划,看着她红晕爬上脸颊,看着她现在有一些害羞无措。他笑得眼眸发亮,一边吻着一边说:“不如就在这里一直禁足下去,有你陪我何其逍遥。”

徐舜英双掌推着卫衡,好不容易空出间隙,红唇已经微肿:“卫衡……这一回你当真不能反抗,便是让谢阮诬陷也不能。”

眼瞅着四方守将进京,一年之中圣上此时对兵马大权最为敏感,禁军身为圣上第一护卫兵马,谁对他下手,就是对皇权的窥探。

现在圣上还没有缓过神,等他回过味来,便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堂堂二品禁军总督,能让兵部尚书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以前巡防营和禁军还能达到微妙的平衡,禁军还被兵部收入麾下,这是圣上最忌讳的一家独大。

届时,不用卫衡出手,圣上也会折了谢阮羽翼。

卫衡最近一直安心守在宅子里,这等到里他岂能不知。他和徐丞商量的对策便是以不变应万变,这一锅粥的案情,最后的是非全得看圣心独裁。

卫衡手下用力,整个人伏在徐舜英肩头,声音带笑:“好,都听你的。”

次日,却说兵部尚书谢阮于禁足之中依旧上书痛陈卫衡的种种罪行,历数卫衡对朝廷的大不敬之罪。

朝中大部分百官纷分上奏,请求圣上严惩卫衡以正国法。奏本像是雪花一样,洋洋撒撒。

萧锐读完,久久没有开口。

百官最会的便是闻风而动。这要是成了气候,到时便不好收场了。王守福察言观色,寻了个借口传李涵和赵厝觐见。

这笔糊涂账,怎么得也得在百官宴之前了结。不然四大守将归巢,护卫之责交给巡防营便犹如交给了周岐海。

王守福浑身打了个寒颤。这可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得事情。

两位大人进了殿,王守福得以抽身,悄声得让徒弟给萧诚意送信:“已经妥当。”

萧诚意抱着孩子逗弄的时候,常征站在屏风外面汇报:“回禀殿下,卑职已经将两家的家眷交代妥当,看着他们被锦衣卫带走了。想必这两天便会入京了。”

萧诚意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开怀,心头大石落地。

他吩咐常征:“赵祥和赵瑞得家人既然已经找到了,卫衡的案子很快便有结果。这些天卫衡也歇息够了,你让他打起精神,准备年底的百官宴。”

西苑之行让周岐海损失了三大矿产。这一回的百官宴,得再让周岐海交点兵权才是。萧诚意笑得志得意满,他不害怕周岐海权势滔天,他也可以避其锋芒。只要他的父皇容不下周岐海,他就能借力打力。

这样的机会,上天给了他一次,便不会再给他第二次。萧诚意暗道:十年之前丧家之犬的痛楚,今朝也该由你尝上一尝。

果然,次日早朝之前,虞秋池压着赵祥和赵瑞的家眷进了锦衣卫,这个消息不出一个时辰便传遍了六部衙门。

周岐海眼睛一眯,手掌用力,只听“啪”一声闷响,手中茶杯应声而碎。

谢阮负责处理两家家眷,他们能被锦衣卫寻到,在周岐海看来不是虞秋池有多厉害,而是谢阮太不中用。

“原来,谢阮的那道折子是个障眼法。”周岐海浑不在意手掌的血迹,由着府里下人包扎伤口,脸色阴沉晦暗。

谢阮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暗度陈仓。周岐海抖抖身上的猛禽朝服,冷哼一声登入马车,赶往朝华门。

众臣已经汇聚殿门之外,徐丞站在众臣之外,老神在在独自一人。周岐海一反往常走了过去。他瞧着手掌上洇出的血迹,眉头紧皱之间有一丝恼怒。

人带着情绪,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周岐海开口便说:“徐尚书好手段,得良婿如此实在让周某佩服。卫衡庶出之子官居二品大员,想必背后徐尚书没少助力吧。”

徐丞眼皮都没抬,天越来越冷,他抄着手,吐出哈气:“这话说的奇怪,卫衡与徐家一无血缘二无姻亲,本官为何对他另眼相待呢?不如大将军去问问永平侯卫侯爷,即便卫衡出了族谱,据我所知卫侯爷依旧对卫衡倾力相帮。”

徐丞目光撇了一眼卫仲卿,他正与李涵寒暄闲聊。徐丞又将视线移到了兵部衙门的位置,兵部尚书的堂官站立位置空空****,谢阮还没有解除禁足。

周岐海在京中两大臂膀。永平侯卫仲卿和兵部尚书谢阮,这微妙的远近亲疏,无端的让周岐海心里漏跳一拍。

最后,徐丞勾唇一笑,望着周岐海:“人心四散,确实劳心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