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甩着手里的玉珠串,脸色终于有了些阴沉。
卫衡不看陆霆澜,只盯着谢阮,“赵祥不过一个千户,哪来的一千贯银钱。”
“这谁能知道?”谢阮好似终于想起自己是铁匠铺宅邸之前的主人,说:“这座宅邸大半年以前就已经卖出去了,赵祥那是便和牙行走完了手续。现在他一句不知情便想把所有事情推脱干净,怕是不能吧。再说他的钱都是哪里来的,没有人比卫总督更清楚吧。”
卫衡脸色愈见阴沉。
“卫总督走后,赵祥再也没有开过口。”陆霆澜叩首。
卫衡气笑了:“我从没有去过刑狱,更没有见过赵祥。现在连他是否开口都要算在我的头上了吗?”
百官议论之声顿起,卫衡如陷包围,他沉默半晌,对萧锐说:“谢尚书所说之事,臣从没有做过,旦凭圣上做主。”
萧锐先是将视线落在了徐丞身上,见他不动如山,从没有想过为卫衡求情。又将目光定格在周岐海身上,周大将军面色如常,只是眉梢眼角溢出的胸有成竹让萧锐逆鳞顿生。
许久没有听见萧锐说话,卫衡抬起头。
萧锐似笑非笑,轻声说:“摘了禁军总督腰牌。”
卫衡跪身:“臣……”
萧锐完全不给卫衡开口的机会,当即下旨:“禁军巡防上京城的职权,暂交由锦衣卫和巡防营接手。”
谢阮当先回首,他只因为兵部侍郎丢失手稿的监管不善便要赋闲在家,卫衡凶杀十人不过摘了腰牌,卫衡还想再说,谢阮已经气急:“他敢抗旨不尊,锦衣卫就可即可拿下。”
朝堂肃穆,落针可闻。
卫衡的眼眸逐渐黯淡,摘掉了自己的腰牌。
萧锐意兴阑珊,扶着王守福的手腕离开。
人群中的周岐海不动神色,隔着乌纱帽,看向一直不曾言语的徐丞。
徐丞像是卫衡与他无关一样,视若无睹,转身离开。
心真是够很!
周岐海在心里暗骂。
徐丞果然不好对付,卫衡和他的掌上明珠已经人尽皆知,他竟然还能置身事外,没有半分要插手的样子。
散朝后,周府。
周岐海坐在摇椅里,一旁周家仆妇鱼贯而出,独留谢阮在旁边端茶倒水。
谢阮弯腰恭敬奉上:“大将军,今日真是出了口恶气,自打西苑事情之后,所有事情都让卫衡压了一头,今天总算算舒了口气。”
周岐海明显心情不错,卫衡让他失去发妻,折损了他的颜面,今日也算小小惩戒一番:“没想到陆霆澜也是你的人,他当时帮着卫衡弹劾苏世柯的时候,我还当他是万里挑一的纯臣。”
“不过……”谢阮无不可惜:“没能将徐丞一并摁下,多少有些不甘心。”
“能绑住卫衡已经不易,不要痴心妄想。”周岐海眯着眼睛,吃了口茶:“徐丞有他老子给他打下的基业,绝非莽汉草包。对付他还要从长计议。”
“难道不能乘胜追击吗?此刻满朝文武都在观望,倘若我们将徐家压得抬不起头……”谢阮身体前倾的更是厉害:“众臣群起而攻之,徐家不就……”
周岐海彻底闭上了眼睛,谢阮声音陡然变低,最后几不可闻。
在漫长的寂静里,谢阮涨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
谢阮自知无趣,正待要退出去,听见周岐海开口:“我以为你志在禁军,却不想你没等收拢禁军之时,便想着追打徐丞。”
谢阮身影顿住。
周岐海看了他一眼:“禁军的职权若都归拢到兵部,那兵部的兵力都可以与京卫户所一战。锦衣卫之流更是不在话下。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层。”
谢阮已经步回周岐海身旁,满脸的讨好:“那依大将军之见,下官该当如何。”
周岐海直起身,笑着说:“就像你说的,乘胜追击。却不是对徐丞,而是对着卫衡。”
谢阮沉吟片刻,说:“今日出手,圣上卸了卫衡的权职,不是为着那十具不明身份的尸体,而是为着卫衡有觊觎火铳手稿的嫌疑。只是现已总归只是嫌疑,单单凭借着这一件事情,圣上和难真的撤掉卫衡禁军总督的官职。”
“只要卫衡还是禁军总督,不管多久上京城的巡防的职权还是要还给他。”周岐海站起身,说:“费尽心力最终不过让卫衡受了点皮外伤,等到他养足精神,这匹孤狼还是要反击的。”
谢阮随着周岐海走到了书房门口:“搬不掉他,却可以蚕食他,今日他与圣上已经有了嫌隙,日后的摩擦只会多不会少,下官必当竭尽全力。”
送走谢阮,周岐海才让周轩进屋。
还没等周轩站稳身形,周岐海已经开口,不是询问而是质问:“那几个黑衣人的兵器是你准备的吧。”
周轩神色微惊,喘口气缓神的功夫,又听周岐海说:“可惜,你做这么多,卫衡以为是谢微做的好事。而徐舜英那个丫头,压根连这些都不知道。”
周轩抬起头,喜怒不辨。
周岐海恨铁不成钢:“徒做嫁衣,愚蠢至极。”
那些事,周岐海是如何察觉的,周轩不得而知,不过既然周岐海已经知道,周轩也不想再隐瞒。
“徒做嫁衣又如何?”周轩直视这个让他陌生的父亲:“私做兵器是诛九族的大罪。父亲将这件事交给谢阮来做,连我都能在他那里寻到蛛丝马迹,更何况是卫衡。”
周岐海似乎惊讶于周轩的单刀直入,难得的没有打断他说话。
周轩继续说道:“现在卫衡失去了禁军的职权,父亲大可利用这次机会赶快将此事料理清楚,如若不然,谢阮一旦被抓,怕是过不了锦衣卫的两天刑罚便会出卖父亲。”
周岐海笑了,周轩还记得自己是周家人,他稍感欣慰:“所以你自以为卖个破绽给卫衡,便能让为父知难而退?”
周轩被说中心事,没有吭声。
“可惜。”周岐海看着周轩高达威猛的身形,熟悉又陌生,每年年节才能相聚几日,便有匆匆离别。他已经忘了要如何与儿子相处。
“谢微比你更早察觉谢阮的秘密。”周岐海叹了一声,不只是对束手无策的亲子关系遗憾,还是对周轩落空的计划的惋惜。
“谢微将卫衡引到那座宅邸开始。卫衡知晓了这个秘密,便也沾上了同谋的嫌疑。这还要多谢你,兵器的破绽恰到好处,让卫衡决意一探究竟,才能发现欢喜楼的密道。他为了保护徐家以身犯险,才能让我们这么顺利。”
周岐海声音冷若冰霜:“周轩,你以为你在救卫衡,其实你是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