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生生惊出一身冷汗,他心思飞转,这件事相比从头至尾都是奔着徐家而来的栽赃陷害。
而他,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做了推波助澜的角色。
卫衡四下翻看,相比这是欢喜楼的库房,三排货架上摆满了蔬菜瓜果。他出来的密道在房间最里边的角落里。
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窄道。卫衡出来,那密道又恢复如初,只在墙壁上留下一道凹痕。
不细看只以为那是房间墙壁上砖瓦之间的裂痕。
现在卫衡想要脱困,避免京兆府的盘查,就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谢阮的院子里。并且那些尸体,京兆府的府尹们恐怕也不是轻易就能让卫衡糊弄过去的。
如今卫衡在欢喜楼后院,转身原路返回兴许已经有人将回路堵死了。卫衡思索良久,趁着院内无人,闪身出了门。
天光大亮,卫衡避着众人,当先赶往徐家。
徐丞正要等车上马去上朝,却见卫衡纵马而来。他还是穿着昨夜的一身劲装,徐丞眸光一闪,察觉卫衡可能在外奔波一夜,还未曾更衣梳洗。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徐丞见卫衡纵马停在身前,见他鬓发凌乱,黑色劲装虽然看不出血迹,空气中却飘过来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味。
这是一夜厮杀。
徐丞立时变了脸色。
“快快进府。”
卫衡也不客气,跟着徐丞跨进院门。安平见徐丞一脸严肃,上朝都能推后的事情,自然是要紧中的要紧事。
他挥退左右,慢慢跟在后边进了院子。
卫衡见左右已经无人,才说:“昨夜,我查觉谢阮和谢微之间的嫌隙,便去找谢微探听情况,谢微告诉我,周家让谢阮给他们……”
徐丞和卫衡进了书房,笑呵呵说:“……周家想要火铳对吧。”
卫衡拿着茶杯的手僵住,抬眸望过去,徐丞身着朝服坐在桌案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卫衡放下茶杯,眼神询问。徐丞拿着信封递过来:“看看吧。”
书信是李玥寄过来的,永州和徽州毗邻,李玥既然能发现玉石矿山的事情,他就不会放过徽州之后的异动。
信中说:徽州三大矿山已经挖掘过半。
挖掘过半……周岐海能将中饱私囊做的如此理直气壮,便是笃定上缴之后,朝廷派过去的工部、户部和兵部的人都不会泄露这件事。
互补式徐丞主事,徐丞肯定不会提周岐海遮掩,所以……打铁铺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让徐丞罢官夺爵去的。
卫衡宿醉一夜未眠,想通了这个关卡脸色有些灰败:“那座打铁铺的密道,最终是到了欢喜楼的后院。”
徐丞想过周家一定会在圣上派出户部核查三大矿产之前,让徐丞无法插手这件事。却没有想到,周家居然想用郑潇的陪嫁来钳制徐丞。
徐丞见他萎靡的样子,神色不变:“去告假一日,歇息一下。船到桥头自然直。切莫多思多虑伤了身体。”
卫衡捏着眉心,鼻头不知为何有些酸胀。这样宽慰的话语,他从未在父母那里听见过,便是黄伊人也从没有顾及过他是否需要休息。
卫衡低下头去,眨巴几下眼睛逼回泪意:“徐伯伯一定要当心,周家可能会栽赃打铁铺中的命案。到时只管推到我身上便是。”
徐丞已经起身要去上朝:“年轻人,我们这些老家伙斗法,断然没有退你们出去当挡箭牌的道理。你安心休息便是。”
这一日的早朝,果然京兆府如实汇报了西市柳叶街铁匠铺的人命案。周岐海束手垂眸没说一句话。
只听京兆府府尹奏报:“院内发现十具尸体,皆穿夜行衣手持钢刀利刃。身上伤口皆一刀毙命。作案现场并未发现歹徒踪迹。只是……”
京兆府尹声音顿住,满朝文武都向他看过来。年根底下,萧锐本来要祥和过年,这桩命案直接给他添了一抹血光,他脸色不虞,见京兆府尹似乎在看着徐丞踌躇不言。
当下将奏折一甩:“快说,无论涉及到谁,都严查不殆!”
萧锐嫌少这样疾言厉色,群臣皆拱手跪地。京兆府尹更是浑身一哆嗦,赶忙说:“微臣在检查命案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密道。密道……通往了西市欢喜楼。”
众臣面面相觑。欢喜楼的名号大家如雷贯耳,只是有些刚刚从地方上任京官的官员,不知这欢喜楼有何玄机。能让京兆府尹吞吞吐吐。
萧锐咂摸着:“欢喜楼。”
他眼神望向徐丞,徐丞已经跪在大殿之上:“回禀圣上,欢喜楼是内子陪嫁,臣亦多次前往。并未察觉有何密道。请圣上明察。”
萧锐神色不变,又将眼神移到了周岐海脸上。周岐海还是老样子,束手垂眸面无表情。听见徐丞的辩白也没有任何反应。
萧锐望着台下站着的两个文武重臣。一个在文人间一呼百应,轻易便能纠集五千学子跪拜朝华门。一个手握重兵,像一根钉子扎在大魏腹地,让他这个九五至尊想要调动南境玄铁军还要经过他的属地。
万人之上的龙椅下面好像长了芒刺。让萧锐坐立难安。
“给朕查!”萧锐挥手让徐丞平身,手指顺势点点李涵和赵厝:“督察院会同大理寺,一同和京兆府将这件事务必查个清清楚楚。”
京兆府尹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冷汗浸了满脸,退朝后追着李涵和赵厝不离开。
赵厝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休沐过一天,李涵连带着也是不眠不休。
赵厝和李涵哭笑不得。赵厝看着徐丞和周岐海的身影,和李涵耳语:“这俩人不分出个胜负,咱们二人估摸着没得休息。”
李涵深以为然:“今日这案子一看便是周家想要卸了徐丞户部尚书的权职,周家立了功却失了当家主母,这脸面都伤没了,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京兆府尹跟在二人身后,他不想听,不想牵扯,甚至想要提前告老还乡,将这个动不动就要圣上下旨督办的差事全都交给商盛去办。
赵厝和李涵二人说完悄悄话,回身便看见京兆府尹脸色煞白,头晕眼花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下官老迈,实难担当大任,二位大人不如去京兆府同商盛交接,这件事下官全都交给他了。”
得,这是第一个撂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