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号包厢里面,已经酒过三巡。
谢微听见隔壁呵斥声,面色不免和卫衡追忆往昔。
只是‘康姨娘’三个字,怎么能瞒得过卫衡的耳朵。
卫衡端着酒杯没有喝:“康姨娘……不会是和康钊硕有关系的康家吧。”
谢微察觉卫衡明显冷落的态度,赶忙解释:“不过远方亲戚,旁支而已。”
就算是旁支,今日这个场面姨娘的身份也大可以不出现。‘康姨娘’出现了,便是冲着徐舜英来的。
卫衡看着谢微,城外疫症谢微帮了他大忙,也知道他和徐舜英的事情,今天掐着徐舜英的死穴让康姨娘出现,明摆着在拿捏卫衡的软肋。
对面周轩已经坐直了身体,望着和隔壁相交的墙壁没吱声。卫衡酒杯扣在桌上。
那便是在说:到此为止。
谢阮脸色一变,不知所措的望了徐丞一眼,赶忙和卫衡说:“卫老弟,这是怎么了?酒杯倒扣不吉利,快拿起来。”
卫衡还没动作,只听徐丞道:“康家的事情,想必谢大人不甚知晓。”
提及康家,谢阮神色一怔。
徐丞继续说道:“不管是为着家父,还是为着小女,康家和徐家都势不两立,这辈子凡是和康家有关系的人家,徐家都会敬而远之。”
席间五人。谢阮和谢微神色微变。周轩面沉如水。卫衡双手撑膝垂眸看不清表情。
徐丞起身,对着谢阮抱拳:“谢大人所说之事,请恕徐某不能从命。户部会照章办事,该如何便如和。”
说完便离开了。
卫衡对着谢微说道:“我欠你的人情,会还。但是你不能拿着徐姑娘要挟我。”
周轩也跟着卫衡离开。
屋内只有谢家两兄弟。
谢阮目眦圆瞪,一巴掌扇了过来:“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康家人跟来,你可倒好,是故意让她来坏事的吧。你疯了吗?”
谢微人高马大,抬臂抓住了谢阮手腕,毫不退缩:“哥哥才是疯了吧,周家要咱们做的是要命的东西,哥哥为着自己的荣华,要搭上全族人的性命吗?苏家也是四大世家,可如今呢?苏家蒙难,周家可有帮过一丝一毫没有!”
谢阮酒劲上涌,谢微的话在他听来全然是胆小畏缩的借口,他搓了一把头发,大腹便便瘫坐在椅子里。
卫衡去了隔壁,主桌已经结束,她们这一桌的陪衬也没了继续的理由。
沈垚哭得伤心,徐舜英看着她伤痕斑驳的胳膊,不知如何是好。谢微若真是这样的人面兽心,徐丞彻查兵部,谢家受了牵连,沈垚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他又是纳妾,有是打你……”徐舜英抬着她的胳膊细细看了一圈,新伤旧伤皆有:“……沈伯父和沈伯母没有替你出头吗?”
沈垚凄惨一笑:“舜英,不是所有父母都像徐伯父和徐伯母一样,护着女儿的,尤其还是出嫁了的女儿。”
沈垚又时不知徐舜英是聪慧还是天真,她聪慧在总能从细微之处察觉出异常。却对显而易见的事情置若罔闻。
卫衡敲门,推门而入的瞬间,见到沈垚手腕上一闪而过的瘢痕。他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徐尚书已经下楼了。”卫衡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我来接你们回去。”
徐家父女三人登上马车,卫衡叫过常征:“务必看着人进了府里再回来。”
常征一身劲装,今日他本来要和卫衡探一探那处仓库,他若离开。卫衡只身前去太过危险。
“去吧,我心中有数。”
天字号房间里面,杯盘狼藉。
“周岐海手里捏着谢家的命脉,当年他经手的那些脏事也都经了谢家的手。”谢阮这些话不知说了多少遍,他心里怕得很,偏生他这个弟弟无所畏惧:“你知不知道,一旦周家败落了,谢家也就完了!”
谢微当然知道,只是唇亡齿寒。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谢家和苏家罗德一样的下场。不能再跟周家一路抹黑走到底。
谢微捏着眉心,不在听他絮絮叨叨:“反正现在徐丞在不可能高抬贵手了,哥哥还是想想怎么脱身吧。”
在回去的马车上,沈垚窝在谢微怀里,闻着他满身的酒气,心里很不是滋味:“哥哥是不是还是铁了心护着周家?”
谢微仔细给沈垚上药,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徐丞的威胁已经近到眼前,现下的情况也容不得哥哥再执迷不悟了。”
沈垚稍稍放下了心,神色又是一变:“舜英她……是真的为我担心,我这么骗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谢微将她护在怀里:“整件事你最无辜,却收了最多的苦。若有一天,徐姑娘察觉了什么,她要如何为夫担着。”
夫妻本是一体,沈垚又如何能眼看着谢家有难袖手旁观:“舜英想来谨慎,若不是真的伤痕如何能骗得过她。这都是小伤,上了药过两天便能好了。”
想一想又觉得不对,沈垚直起身,有一瞬间的惊慌:“卫衡方才来接舜英回去,好像看到我的手腕处伤口了……”
谢微身体一僵,卫衡不同于徐舜英,他于谢微多年同窗,对他的脾气秉性甚为了解。很难保证卫衡不会察觉出什么。
谢微刚想宽慰沈垚,只听车夫‘哎呀’一声,马车急停,靠在了谢府门口。
谢微掀帘望过去,卫衡抱着长刀靠在前方,好整以暇地等着谢微。
沈垚自然也看见了卫衡身影,当即察觉是自己疏忽露了馅。满眼焦急望着谢微。
谢微安抚沈垚,下车吩咐车夫入府,跟着卫衡去了旁边的小巷。
这里左右都是达官显贵的宅邸,院墙都有一人多高,整条巷子直通到底没有供人藏匿的地方。
“说罢。”卫衡在离着谢微不远处停步:“谢家到底被周家捏了什么把柄,能让你对着妻子下了狠手,惹怒舜英,惹怒徐家?”
听见‘康姨娘’卫衡只当谢微想用徐舜英逼自己妥协。看到沈垚手腕的伤口,卫衡才恍然,这明摆着是一出苦肉计。徐舜英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会受人胁迫,她知道谢微对不起沈垚,只会以牙还牙回去。
卫衡了解徐舜英的脾性,沈垚自然也清楚。
谢微没想到卫衡这么快就看出了端倪,走近几步,对他说:“你能不能救救谢家?我不想谢家再步苏家的后尘。”
卫衡心思一转:兵部在账目上干干净净,没有和周岐海或者是徽州有什么猫腻。看来,徐丞所说的‘方便之门’那便是谢阮个人和周岐海之间地交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