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的小院只能听得到屋檐滴雨的声音,屋外地面结了冰,屋内潮热不减,卫衡拂过徐舜英微红的眼角,擦掉她的泪水。

两个人对视片刻,像是穿过疾风骤雨的幸存人,亲吻又轻又慢。

卫衡低声说:“周家没了当家主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最近年关将近,禁军事多,你若要出门一定要告诉常平,我怕我顾不上你。”

张远、康宁已死,徐舜英心中大石去了一半,她自是知道现在的她是周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狗入穷巷,不与之争。

何况徐家这一回总是有逼迫圣上的嫌疑,既然康宁已死,徐舜英还是想一切稳妥为好。

徐舜英压在他胸口,说:“百官宴之前,我乖乖在家,哪里都不去。”

一阵天旋地转,徐舜英陷入温软的床榻间,卫衡垂眸俯身上来,深吻着对她说:“百官宴定在了南苑,到时估摸着还是禁军负责巡防。我再去求圣旨,赶在你明年生辰前完婚。”

徐舜英迎着卫衡的目光,手掌抵着他胸口,炽热滚烫。卫衡身为禁军统领,可谓风光无量,直接抢了巡防营在圣上跟前的脸面,巡防营可是兵部的犬牙利器。寻常油水最多的衙门。

“我总是害怕,谢阮会对你不利。”

尤其是徐家已经失了圣心,卫衡手握禁军,很容易招致兵部的算计。

卫衡沉声而笑,勾住徐舜英耳垂,舌尖一挑含进嘴里。

徐舜英脚尖全绷直,酥麻的感觉直冲头顶,不禁叮咛出声,整个人泛起了潮红。

她耳边喷洒的热气带着调笑:“我很厉害的,舜英,放心。”

卫衡现在就怕谢阮藏头露尾的不动作。他不信这么多年谢阮为周岐海马首是瞻,他们俩会坦坦****。但凡谢阮一动作,卫衡便有机会探查并不和周岐海之间的私谋。

徐舜英闭眸缓气,不自觉地上扬脖颈,整个呼吸都起伏不定,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抱住浮木不敢松手。

卫衡前倾,眼前光景直接将他最后的矜贵崩散。卫衡的意识逐渐混沌,徐舜英低声在他耳边含糊地说话,一字一句支离破碎,听的卫衡浑身发麻。

徐舜英被卫衡钳制动弹不得。从前噩梦般的记忆重归脑海,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抗拒。她窒息挣扎,恍然睁眼,昏暗床榻间卫衡得面容慢慢模糊,再慢慢凝聚......变成了康钊硕的脸。

屈辱的时刻翻江倒海,一拥而上。徐舜英尖叫出声,推开了卫衡猛地缩到了床角。

黑夜来临,又如此安静,卫衡除了徐舜英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他感受到徐舜英的抗拒,抬头看她。

徐舜英脸色煞白,已经哭花了妆容,声音里带着颤抖:“我……有些害怕……”

卫衡一下子慌了神,扯过被褥卷紧她的身体,抱在了怀里:“舜英,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徐舜英借着薄纱透过来的微弱光线,仔细辨认卫衡容貌,刚刚康钊硕的样子太过清晰,她现在还没有回神。

半晌,徐舜英从被褥间探出手臂环上卫衡,这个动作在卫衡看来,多少有些讨好。

卫衡懊恼,这个姑娘心结未解,是自己莽撞了。

舜英难得主动,卫衡实在不敢惊扰她,现在的舜英像是受惊的小兽,惴惴不安:“卫衡,我是愿意的,我是愿意的……可是我……”

可是徐舜英心中伤疤刚刚结痂,一碰便鲜血淋漓。

卫衡知道,舜英已经足够坚强,可这心魔若想痊愈,也得周家倒台之后。卫衡轻吻舜英额头,眼角眉梢,最后含住她双唇:“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卫衡送徐舜英回到徐家的时候,戌时将尽。

徐舜英抱着一个匣子下了车。徐舜华刚好送柳亦庭出门。屋檐角挂的灯笼一点如豆,徐舜华没有察觉徐舜英情潮未灭。送走柳亦庭之后,徐舜华回身却见妹妹报抱着个匣子,离的近了见她眉梢眼角多了一丝媚态,目光追着离去的马车一动不动。

徐舜华收回目光,拉着她进了府:“这个匣子装了什么?”

徐舜英眉眼之间潋滟更盛:“卫衡的……全部身家。”

月光倾泻如水,四周静极了,徐舜华笑靥如花:“我真是高兴,妹妹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们这一路有多不容易,徐舜华都看在眼里。如今妹妹与卫衡两情相悦,徐舜华也是落定了心中大石。

徐舜英摸索着手里的木匣,出门前,卫衡特意将所有钥匙对牌一股脑的装进来,她收下了才肯罢休。

徐舜英手上的金镯子一晃一晃,徐舜华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轻皱,道:“舜英,姐姐不想泼你冷水,却也想提醒一句。听闻当年卫仲卿对黄姨母也是掏心掏肺百依百顺,不然也不会 抱得美人归。最后卫仲卿将人哄骗到手,翻脸无情。以此要挟黄尚书提携他入朝堂。黄尚书不肯让卫仲卿小人之心得逞,最后与黄姨母出具了断绝书。虽然断了卫仲卿的歪斜心思,却也断了多年的父女之情。”

徐舜英盯着手上的金镯子,一时没吭声。

“卫衡自是与卫仲卿不同的……”徐舜华看见徐舜英脖颈间的红痕,“女子却也要多为自己筹谋一些,自古以来风流韵事男子都比女子更容易抽身。姐姐担心卫衡负你,更担心卫衡真心待你,却陷于朝局两难之间无法周全。无论如何,在赐婚圣旨下来之前,姐姐望你万不能轻易将自己交付出去。”

徐舜英心头微震,怦怦跳个不停,小女儿情态退了彻底:“……妹妹知道了。”

卫衡送徐舜英归家,头一次没有下车送她,他回想舜英在马车上,有恃无恐撩拨他的模样,刚刚压下去的欲念,又有了抬头的趋势。卫衡苦笑:“自己的软肋让她拿捏得死死的,真是……作茧自缚。”

卫衡以手覆眼,鼻尖还能闻到徐舜英身上的清香,她在自己寻常用的浴桶里沐浴更衣,用了自己给她准备的香料皂角,这个念头一起,卫衡便靠在车壁上,喘息如鼓。

常征见着常平驾车而来,见他脸颊微红神情躲闪,很是嫌弃:“你架个车脸红什么?头儿呢?”

常平白眼一翻,哥哥自是不知道自己被迫听了一路的墙角有多难挨,不情不愿一指:“车里面呢。”

常征稀奇,卫衡身强体壮更乐意骑马,如不是顾及着徐家姑娘,他从不愿在马车内多呆一刻,怎得今天转性了?

常征在脸色潮红的常平和依旧无声无息的马车中间,来回看了几次,老脸一红,也不再催促。

半晌,卫衡下了马车,神色如常问道:“怎么了,哪件事有眉目了?”

卫衡交代给常征的两件事,一件是姜淮中交给徐丞的徽州账本,常征交给了徽州的暗桩,查实内里是否有漏洞。二是兵部近五年的军饷越来越多,卫衡直觉兵部的军饷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