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英蹒跚步出御书房,背后冷汗湿透了衣衫,冷风一吹眼前都是重影。她膝盖已经跪肿了,宫人送到殿外,松手一瞬间徐舜英脱力,一个踉跄栽在地上。

卫衡眼疾手快,接过她抱在怀里,走下阶去。王守福恭送柳卿卿和周彤出了御书房,尖着卫衡旁若无人的抱着徐舜英离去,想提醒卫衡这于理不合,他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身边的周彤,最终没有吭声。

柳卿卿顺着卫衡和徐丞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她对对周岐海自作主上上缴矿产心有芥蒂,对周岐海刻意隐瞒金矿和铁矿的事情更是怒不可遏,连带着看周彤更是没有好气。

“看不出卫都督还是个深情地人。”柳卿卿撇了周彤一眼,见她最近都没有焚香:“听闻你宫里最近在用瓜果鲜花代替香料?”

周彤收回目光,她在这皇宫内院,看似离天子进若咫尺,实则处处受人限制。秉笔太监已经起草圣旨,礼部尚书黄正禾从来对周家就没有好脸色,现在巴不得周家受审。她母亲生性弱弱遇事就知道害怕,落在赵厝和李涵手里,怕是没有活路了。

当务之急,周彤得想办法让周岐海知道今晚御书房的事情。

卫衡……他是真的全然忘了曾经的情谊了,如此……甚好。

柳卿卿连场面话的安慰都没有,竟是问这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周彤调整呼吸:“回禀母后,瓜果气息香甜,臣妾闻着喜欢。”

柳卿卿当即冷哼一声:“周家家大业大,自然供得起你每天的瓜果鲜花,圣上节俭用度,你这些东西比之香料也贵了不少吧。东宫身为众臣子之首,还是要以身作则的好。”

周彤望着柳卿卿离开,直至背影不见。她又望向朝华门方向,那里也没有了卫衡的身影。整个皇宫空旷的让她不寒而栗。

上京城多繁华,即使周彤站在最中心处,依旧觉得孤独。

周家光鲜亮丽也得和众人拼抢圣上那可怜的“嘉奖”,稍有不慎就会被弃置不顾。周彤还不能有情绪,她还得趴伏在地上,笑着跪谢隆恩。

何其讽刺。

走过宫门,卫衡抱着徐舜英上了马车,她呼吸有些急促,满身的冷汗。卫衡探首在她额上,温度滚烫。徐舜英又烧了起来。

“再快一些!”卫衡脱了铠甲让舜英更舒服点,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舜英,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卫衡轻吻她额头,“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

怀抱太过温暖,徐舜英奔着热源凑过去,鼻尖擦过卫衡脖颈,呼吸喷洒在他颈间,卫衡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拨开徐舜英濡湿的鬓发,她的眼角泛红,闭着眼时没有上挑的妩媚,现下病者更添了一份柔弱。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卫衡怀里,卫衡手臂发麻,稍一动作舜英就抓着他的衣襟哼哼唧唧。

“乖,一会就到了。”卫衡靠在车壁上,脑子里想的全是康宁的案子。这件事必须要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周岐海能动用的眼线便越多。现下圣上刚下圣旨,他顾及着皇家颜面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插手。

只是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卫衡捏捏眉心,他得去一趟京兆府,先把太医院张远那些人的罪名定死,有了他们的证词赵厝和李涵轻松一些。

马车到了徐府门前,卫衡将人交给了郑潇和赵岩岩便要离开。

转身便遇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段承钏。

段承钏只身而来,一身劲装短打。卫衡知道他的功夫不弱,却没想他可以骗过锦衣卫的看守,从城外的别院偷跑出来。

段承钏见他上下打量自己,微笑以对:“这几个锦衣卫还拦不住我,我此次来,是为了忙你。不知可有兴致,同饮一杯。”

俩人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酒肆。天边的一轮朝阳还没有升起,店小二见着二人却分外热情,招呼二人落座便上了一壶好酒。

整条街都还没有行人,这家店已经热气腾腾。卫衡带着禁军巡逻这几个月,记忆中从没有这样的小店。

“南楚人吗?”卫衡瞟了一眼店小二。

段承钏眼皮都没抬:“嗯,出生在南楚,已经在大魏生活了三十多年了。也算不得……南楚人了。”

卫衡拿着酒杯一饮而尽:“找我何事?若想让我帮你查当年的军粮下毒案,我实在无能为力。”

去年大魏攻打南楚大捷,得益于卫衡于阵前在千万人之中俘获了段承钏。原因卫衡很清楚,因为大魏有内奸,帮着南楚私运军粮。

卫衡将计就计,在倒卖的粮食里顺势下了蒙汗药,两军对垒南楚士兵果然瘫软无力。制胜的一战,卫衡赢得毫不费力。

只是这其中不管当初叛国的是谁,现如今都不再承认自己当初的行径。况且,这是大卫内部事情,断没有让南楚人动手的道理。

“是史其和周岐海吧。”段承钏也饮尽一杯酒:“这也是陆霆澜尚书弹劾苏世柯之后,我才想通的事情。”

苏世柯贪墨的案子,他谁也没找,就盯着周岐海求救,怕也是当初和周岐海通谋其事的原因。四洲粮马道户部一同拨的银子修葺。其中三个州的粮马道修葺都偷工减料,唯独大魏通往南楚的必经之地,贺州粮马道保质保量的修缮完成。这本身就是一个漏洞。

卫衡嘴角一勾:“我说当日你那么痛快的就答应留在大魏做质子。原来你想查清这件事。”

段承钏确实是顺水推舟有意留在大魏的,南楚兵败尽失三城,这件事若不弄明白,他回去南楚也难逃一劫。还不如查清真相,将功折罪。

“你不是憎恨周岐海吗?”段承钏对于卫衡拒绝很不理解:“有我做你的帮手,搬到周岐海只会更容易,不好吗?”

卫衡坐在长椅上,双手撑膝,难得一见的郑重:“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堂堂正正让周岐海付出代价。不需要南楚人的帮助。”

卫衡离开,独留段承钏枯坐到天光大亮:“大魏人,真有意思。”

接下来的每一天,卫衡有空闲便会去大理寺坐上一坐,顺便将自己查到的关于康宁的事情一并交给大理寺。

赵厝见到他都害怕:“和你说了,周家一个人都没有来过。这个案子我也没有让旁人插手半分,你尽可以安心了。”

卫衡每一次都答应的好好的,下一次准时准点又来坐坐。

赵厝无法,便随他去了。

如此过了一个月,在初冬寒风料峭的时节,赵厝和李涵联名上表:康宁的案子,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