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苏蕊当着真将她说的话传达给了周彤。徐舜英守在东宫宴息室外不久,就看见苏蕊进去后,片刻两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大抵这两个小宫女从未办过伺候周彤衣食住行之外的事情,徐舜英很容易判断这两个小宫女就是她的目标。

她们手里端着一个金丝楠木的盘子,上面有茶壶一尊杯碗四只,一盘糕点若干。

徐舜英眉毛一挑,也不知周彤这样拘着康宁,是为保命还是一记催命符。

果然,在绕过假山凉亭之后,徐舜英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院落。这个小小院落藏在郁郁葱葱的密林中见。没有来过很容易被外边的树木遮挡忽略过去。

就像卫衡带她去的城外疫症收容所的暗哨所在,隐秘小巧不为人知。

徐舜英隐在树荫中,眼睛死死盯着入口,在一片寂静中,她回想着这几日跌宕起伏的事情。

原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被康宁几句话点醒。

周家费尽心力想要除掉徐舜英,五年前是为了借此扰乱徐家,让徐镶在朝堂和家事只见分身乏术。不论是工部尚书的人选任命还是南北榜的实施。

没了徐镶,周家都如鱼得水。

只是让徐镶死的顺理成章,并不容易。

因为徐家还有一个赵岩岩。可惜,赵岩岩当时在外游历未在身边。所以徐镶打得病起,都是太医院的张远院判在诊治。

徐舜英想到这里,惨然一笑,张远……时过境迁徐舜英才发现,太医院是太子麾下一条走狗,当时盼着徐镶命归西天的人,肯定有太子。

太医院这些人,关在京兆府已经有段时间了,大理寺和督察院迟迟没有结案。想必商盛应该和卫衡也知会过了。

这么明显的事情,徐舜英昨天才发觉,当真是愚蠢。

半晌,两个宫女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相携而去。徐舜英借着树枝遮挡,还能听见她们说话。

“周夫人也真是,听说就因为她发疯,御史台弹劾太子的奏本摞了老高,太子妃怕她再遭奸人暗害才把她带在身边,她还不知感恩。”

“就是,你没看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我欠她似的。我们大老远跑这一趟,宫筵都赶不上了。”

徐舜英见人走远,缓步而出走向那扇半开半阖的小木门。这里阳光透不进来,青石板路上都渗出一层水珠,徐舜英脚底感受一层凉意。

不期而然的,徐舜英见到了周轩。

周轩坐在屋前小院里的石桌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拿着本书却望着别处,也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上次在皇后寝宫前匆匆一别,不过几天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款款脚步声打乱了周轩思绪,他还想着五年前他与徐舜英也是在西苑,她身着一袭红衣端坐马上,眉眼含笑的模样。

那也是周轩最后的快乐时光。

周轩回神,回忆里的红衣姑娘和眼前的渐渐重合。他双眸睁大,不可置信徐舜英会出现在这里。

周轩手中书本落地,他起身目光追随着徐舜英的身影,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许:“你今日,很漂亮。”

周轩刻意放下的宽大袖口遮盖了他手上的绷带。卫衡于她说过,当夜周彤安排刺杀,如不是周轩出手拖住了周彤,单以卫衡自己,绝计撑不到玄铁军的驰援。

徐舜英察觉到周轩的欣喜,却不知如何回应。索性直白讲:“康宁说绑架我只为了气死我祖父,我总要来问个明白。”

从前,徐舜英唤康宁为康姨母,如今直呼其名,周轩心下一沉。

“我母亲中了五石散,神志不清说的话做不得数的。”周轩缓步靠近,每当徐舜英来寻他,都是周轩将她推开。

徐舜英笑出了声,家人对于周轩还是太重要了。

她眼神撇了一眼身旁的屋子,这里光线不好,已过了正午更是瞧不清屋内事物。不过徐舜英肯定,康宁肯定在某个角落,盯着她。她转回目光,头一次对自己的举动有了犹豫,毕竟周轩从未伤害过她。

默了一瞬,徐舜英还是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芙蕖之所以和周彤如此相似,是因为她也是周家人。”

话音还没落地,屋内叮当声响不绝,康宁大吼出声:“徐舜英!你休要血口喷人!芙蕖天生下贱坯子,如何是我周家人。”

徐舜英莞尔一笑,不理周轩表情错愕,接着说:“你有没有想过,康宁为什么总是对你非打即骂?你有没有怀疑过,你不是康宁的儿子?”

诚然徐舜英只是为了逼走周轩,然而这个念头在她那夜照看过芙蕖之后,便挥之不去。

周轩天生耀眼,无论天赋还是努力无可指摘,徐舜英冷眼瞧着,康宁看周轩,他越是优秀康宁越是暴躁。

以前徐舜英以为康宁是望子成龙,需要周轩独占鳌头,直到她知道芙蕖的存在。

芙蕖生活在周家郊外庄子的几年,她盯着这张脸,从来没有果任何风声,没有人告诉过她形容酷似周家大姑娘,芙蕖此次回京也没有人告诉她,周彤已经成了太子妃,而她……不过是来送死。

这一切都明晃晃的告诉徐舜英,芙蕖的身份有问题。

周轩已经呆在当场,他的心砰砰直跳,脑子里想的都是过往康宁面目狰狞挥鞭打骂他的场景。

后背的上似乎更痛了,周轩手掌按在石桌上,掌心的伤口迸裂在那里留下一个血掌印:“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

康宁似乎挣扎的更厉害了,声音里都带着恐惧:“周轩!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徐舜英这个贱人几句话便能污蔑我不是你的母亲?”

徐舜英走进屋里,避开地面上散落的杯盏茶具,目光盯在康宁硕大的脚镣上。眼里掩饰不住的震惊。

周彤每次都能超乎徐舜英的意料。她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放过吗?

康宁狰狞笑意:“你能找到这里,也是厉害。不过你不是转成来看我笑话的吧。”

康宁脚踝一动,铁链拖地声橡根针一样刮过徐舜英头皮,让她浑身发麻。

康宁……疯了?

“五石散的计量太大,我母亲还没有回过神来。”

周轩不知何时走到徐舜英身后,拉着她退后几步,“她昨天醒来之后,一直就这样癫狂兴奋。周彤不想这件事泄露,又怕自己来了西苑又会有人加害于她。就想了这个法子,暂时避一避。等回了城内,再做打算。”

徐舜英看他满头冷汗,到底于心不忍撇离开了目光,屋内的康宁已经疯了一样怒吼,夹杂着铁链子撞击地面的声音,尤为刺耳。

“想去看看芙蕖马?”徐舜英手握成拳,一步一步诱导着周轩离开,“两个时辰之前,虞秋池来这里面圣,又匆匆离开。你若不去,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徐舜英的言外之意:如果这次不去见她,芙蕖的秘密就没有人知道了。